第八章 艰难的告别(第7/12页)

费奇又开始咬下嘴唇。“你认为我们不能把所有点都走到,是吧?”他问。

“吉姆,你见过希皮的脚吗?”

费奇一语不发,撮紧了腮帮子。

“也许我们可以从60炮上想办法,”肯德尔插话道,“把迫击炮炮弹减掉。”

“你最不应该做的一件事就是打弹药的主意,该死的。”霍克说。

肯德尔的脸变红了。

“我们就剩下那个了。”梅勒斯说。

“没错。还有你的生命。”霍克做了个深呼吸。“我只想要你们这班新来的混蛋牢牢记住,我们这些傻瓜能够坚持到什么程度。所有的步兵都上甘露去了。那么炮兵会去哪儿,尤其是在没有步兵提供安全保障的情况下?他们不仅撤出了马特峰,而且昨天我们还放弃了艾格尔峰。这意味着我们能够指望的只有夏尔巴的8英寸大炮。我们得在他们的极限射程上。在极限射程外情况会变得很不稳定。”他挥动着手以示强调。“我们都知道,雨季时空中支援机会微乎其微。所以要保存好你们的弹药。”

这是梅勒斯第一次知道霍克也会害怕。他也因此感到了某种恐惧的战栗。他想象着一连串景象:全连吃力地行进在岩石嶙峋的峡谷之中,被迫击炮火炸得四散奔逃,或是挣扎着爬上一个陡峭的山坡,对面山谷里的一挺点51口径机枪突然向他们猛烈扫射,他们在光秃秃的山头上争相逃命,寻找掩蔽的场所。梅勒斯发作了。“大约翰6和他的该死的E校验点,那个婊子养的杂种。他居然会为了他的该死的校验点害死我们。”

“是的,杰克,”古德温说,“如果你不到达校验点,你就成不了将军。”

那一天的其余时间里,梅勒斯心里一直对中校怒不可遏。这给了他力量不断地走动,检查全排,督促小伙子们向前走。但是平静严肃的外表下,他学会了发泄情绪,他愤懑地诅咒那些用士兵们的生命为他们的前程铺平道路的野心勃勃的家伙。他诅咒陆战队航空兵没有想办法让直升机穿过云层。他诅咒外交官在圆桌和方桌会议上争论不休。他诅咒南越人从黑市交易中挣钱。他咒骂国内的人坐在电视机前狼吞虎咽。然后他诅咒上帝。当没有人可以诅咒时,他咒骂自己以为上帝会在乎这些事。

这一天在绝望中结束了。这个地区的情况在地图上毫无标示,地面上是一系列犬牙交错的石灰岩峭壁。在黑暗的森林里根本辨别不清任何方位。他们甚至看不到透过云层射下来的阳光。饥饿使他们四肢无力。胃痛得厉害。但他们知道,获得食物和安全的唯一途径就是继续前进。

第二天仍然如此。由于抵抗力下降,大家的丛林皮肤病变得更加严重。脓液不住地从皮肤里流淌出来。癣的传播更为迅速,几个小伙子开始不穿长裤走路,以免受疼痛刺激和皮肤发炎。这让他们被灌木丛划出了更多的伤口,而且也更容易遭水蛭侵袭。

帕特虚脱了,它的双腿因为疲惫而不住地颤抖。阿伦把狗背在他的脖子后面,用手抓着悬在他肩膀前面的两条狗腿,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呼唤一下紧急医疗救护。“你们不明白。狗不像人那么有耐力。它们只是说不出来。”这已是全连第3天整天都没有食物。

帕拉克很想知道狗是否比人聪明。

到了第二天,一些小伙子开始吃各种植物的浆果,但他们并不清楚吃的是什么。其他人则剥去树皮,咀嚼里面的木质。到中午时很多人一边走一边开始呕吐起来,在弄脏自己衣服的同时,还散发出阵阵带有胆汁的酸臭气味,让那些跟在他们后面的人想避开却又无能为力。

希皮一直想着早些时候,在他离开彭德尔顿军营休假的一天晚上,那个女孩对他说的有关冥想的话。他试图专注于当下的痛苦。她曾经告诉他,如果他在冥想时感觉膝盖不舒服,那只是因为他在想着当前痛苦会延续的时间。“你现在吃得消吗?”她问他。“是的。”他答道。“现在?”“是的。”他又回答。现在,他一只脚上的疼痛折磨着他,但他能够忍受。现在,另一只脚又难受起来了,但他还是能够活下去。现在。现在。饥饿已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