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徒劳马特峰(第9/17页)

卡西迪咽了一口唾液。“是的,军士长,”他觉得脸在发烧,“如果我们遭到袭击,那会是夜里偷偷摸上来的工兵。越南猴子不会用大炮轰击我们。他们不会费那么大劲在夜里穿过400多英里的空袭地带,把炮弹浪费在一个这样的小山上。”军士长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取下级军士的意见是他工作的一部分。看到纳普冷淡的表情,卡西迪的声音提高了。“他们会偷偷地接近你,该死的。你必须能听得见那些小杂种。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为自己造些棺材。”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不是个哭丧娃,军士长,我们是一个优秀的海军陆战队连。我们能够按命令行事,而且没有抱怨,但我觉得中校并不了解情况,仅此而已。这里不是他妈的朝鲜。也许你可以跟他谈谈。”

“为什么费奇中尉不这样做呢?”

“我猜他试过了。”

“那我能做什么?”

卡西迪看出来了,军士长并不打算费很大劲去帮助一个觉得劳累过度和报酬过低的年轻上士。

纳普拍了拍卡西迪的肩膀。“告诉你吧,卡西迪上士,等我们把这个指挥所建起来后,我会去看看能不能帮你节省一些人力。我或许能够搞到一两把链锯。只要我们能够帮得上忙的。”

卡西迪疲倦地向山下走去,他知道他已经破坏了军士长对他的好感,而且也辜负了连里的那帮小伙子们的希望。他咒骂着自己的坏脾气。

第二天早晨,一场暴风雨猛烈地袭击了这座小山。一整天排里的行动都像是在表演慢动作。疾风劲吹,冰冷的双手比平时还难以抓紧战壕铲和砍刀。在梅勒斯看来,再回过头去做艰辛的挖掘和砍伐工作,完全毫无必要。他们又挖又砍,发现这件工作有多么无聊乏味,而心里产生的更多问题只会使他们益发感到绝望。

温哥华和骗子交替装填着沙袋,一个人拿着一个打开的袋子,另一个人铲着黏糊糊的泥土。对温哥华来说,每个沙袋都是一个样——装满了一个再装下一个。小小的战壕铲柄磨破了他的水泡和溃疡。他看着鲜血和脓液从丛林皮肤病疮口里流出来,与泥浆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他偶尔会停下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一下,甚至连想都没想他只能穿着这样的裤子睡觉。很快裤子上到处都变得又滑又黏,那上面有尿液,有他上次梦遗的精液,有头天他溅上去的可可饮料,有他擦上去的鼻涕,皮肤溃疡里流出的脓液,拍死的水蛭体内流出的血水,还有没人会看到的他想家时擦去的泪水。除了他的身高和他担任尖兵的角色,温哥华与排里其他那些十几岁的小伙子没有任何不同。他承认他喜欢扮演这个角色,他这样做既是为他的战友也是为他自己。他喜欢那种受人尊重的感觉——见鬼,他几乎成了名人了。但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代价。他每一次担任尖兵心里都会很恐惧,但每一次又总有什么东西迫使他那样去做。

布罗耶尔估摸着他需要16根小圆木来完成他们的掩体。他跪在第一根木头跟前,透过眼镜眯眼看着它,不想动手开干。他的手肿得厉害,是两天前被剃刀草割破的,现在已经感染了。他为这去找过鱿鱼,但弗雷德里克森能做的就是用一些红色的东西给他抹抹伤口,并给他一些止痛用的达尔丰。当他碰到他的卡巴刀的刀把时,疼痛使得他想把手缩回来放在腋窝下面,用体温呵护着它。

他开始用刀子砍木头。伤口疼得钻心。卡巴刀从坚硬的木头上反弹回来,木头上面只留下一道小凹槽。他盯着那道凹槽。换成左手再次尝试了一下。左手一点也不得劲,弹起的卡巴刀对木头毫无伤损。

“你必须拼命地砍它,”扬乔维茨冷不防地从布罗耶尔的背后冒了出来,“就像这样。”他从布罗耶尔的手里拿过卡巴刀,对着木头一边咒骂一边猛砍。木头上开始有小碎片落到地下。扬茨突然停下,脸上挂着微笑。他猛地把卡巴刀朝木头上一掷,扎进树干的刀子抖个不停。“自从我在曼谷见了苏西以来,已经过去他妈的8天了。”他说完这话,然后向下面的阵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