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密支那之三(第6/7页)

不过,比起他最终丧生在内战中的战友们,周有良已经是死得其所了。可能他唯一的遗恨,就是再也没能饮到故乡漓江那清冽的江水。

周有良上尉的死,是在两军于西通激战最烈之时。此后,孙立人指挥新38师连续发动几个梯次的迂回,打通了和西通的地面联络,廖耀湘则指挥新22师以泰山压顶之势强攻日军西集团背后。

混战中,田中新一的部队粮弹消耗殆尽,全军崩溃!这一刻,田中新一肯定想到了瓦鲁班,第一次被中国军队迂回的痛苦经历。

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据说会被认为智力有问题。如今的田中新一中将,只怕连质疑自己智力的时间都没有了。幸而,和瓦鲁班一战相似,在盘根错节的丛林中,日本工兵拼死打开一条“伐开路”,使田中新一和少量官兵得以突出包围圈。

只不过,因为这次中国军队迂回得更加深远,加上战斗中大部分有经验的日本工兵都作为战斗兵被编进了作战部队,所以在瓦鲁班的“伐开路”如果算是一条路(深山忠男中佐开辟的这条通路很专业,不但可以两人并排,而且规定上方的树叶不得损坏,以免被飞机侦察发现),这次的“伐开路”干脆就是一个“狗洞”。田中新一等几乎是爬着从这条简陋的通路中逃出,除了一支枪,几乎什么都没有带出来。第18师团在改编成三联队制部队时,所属汽车从50辆增加到500辆,后来又增加了缴获原英军的200辆汽车,已经实现了半摩托化,如今这些车辆不是被摧毁,就是在加迈和西通落入了远征军之手,连一支完整的大象运输队都成了新一军的战利品——2002年死于台北木栅动物园的亚洲象林旺,就是这支运输队中的一员。

就是这样一条通道,也很快被盟军的飞机发现,美军P-51野马战斗机立即投弹摧毁这条道路。尽管是雨季,但大面积抛撒的汽油燃烧弹依然把丛林变成了一片火海。

西集团残余日军,只能靠双腿逃向附近的丛林。没有食物,没有弹药,也没有救援,他们的命运和1942年败走野人山的杜聿明没有什么两样。后来,人们在加迈周围的山区里,捡出了两千多具日军官兵的遗骨,他们都是未经战斗,而因为饥饿与伤病死于丛林之中的。

轮回冤报,信不枉也。

6月9日,新22师攻占加迈,战斗转向孟拱方向。

如果说,西通刚刚被攻占时,本多政材还指望田中新一能够靠自己的力量杀开一条血路,几次攻击西通不果后,日军第33军即断定第18师团处境已经极为危险。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到密支那城下的第53师团增援部队被迫变成了救火队,紧急赶回孟拱方向接应第18师团逃生,并迎头阻击中国军队的进击。

史迪威、孙立人视察库芒山,决定奇袭敌人。

毕竟,被打掉一个师团的番号,对日军来说,是无法承受的打击。如果放开孟拱的口子,任由中国军队依托公路铁路全军兵临密支那,那就算放一个神仙在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也没法把它守住。

应该说,也幸而本多做出了这个决定。从“伐开路”撤出的第18师团已经溃不成军,而且伤亡十分惨重。

当时,日军把缅北铁道线上所有能抽调出来的部队都抽调出来,向第18师团方向增援,去堵孟拱方面出现的口子。第141联队的一名大队副官田中捻中尉,奉命拼凑了一支来源五花八门的部队“田中支队”赶到前线,被田中新一中将下令全队补充到第56联队第二大队(大队长吉田)。田中率领这支部队赶到孟拱附近的一条河边,正看到一队三十余人的日军在渡河,这些衣衫褴褛的“叫化子兵”让田中十分吃惊。

一名摇摇欲坠的日军士兵过了河就坐在地上,口中说道:“走不动了,走不动了。”一个军官上去用军刀刀鞘猛打,士兵哭叫道:“疼啊,疼……”军官吼道:“还能喊疼呢,知道疼又能喊,还不快走,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