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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忘了告诉你,我这几年加入扫盲班,认字认得很快。你哥支持我学文化,替我做家务。我是互助组里的活跃分子。妈说我成天在外见世面,变了一个人。新社会了,妇女也翻身了,我觉得心明眼亮有奔头,每天都有精神。

老三梁根已长成大小伙子,人高马大的,也想来当志愿军。说要到朝鲜来找哥,兄弟俩一起打鬼子。妈死活不同意,说,你以为当兵是闹着玩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是杀鸡,是杀人!梁根说,现在翻身了,有衣穿,有粮吃,美帝国主义、蒋匪帮要叫我们回到旧社会,没衣穿没粮吃,我们得保卫胜利果实。好说歹说,我妈同意梁根参加了基干民兵。昨天,武连乡派人来,说要安排梁根进钢厂当炼钢工人,把我爹我妈高兴坏了。

还忘了告诉你,我和你大哥结婚以来,已生下二男一女,男娃叫梁正田、梁正财,女娃叫梁素芬,肚子里还有一个,未知是男是女。你哥说,是男娃就过继给你收养,做你的干儿,侍奉你养老送终。孩子的名字由你取,等你把仗打完了就回来,找一个女人成个家,有儿有女过日子。我们的儿女也是你的儿女,你是替你哥去当兵的,我们的儿女将来不会丢下他二爹不管。

爹的身体还好,妈的眼睛不好使,眼里有一层白雾,看东西是花的看不清楚。爹说是妈望你回来引起的。妈经常爬到安家山的半坡上望你,一望就是一两个时辰。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是她让你去当兵的。妈说她一定要活到你回来的那一天,哪怕看不见你,也要用双手摸到你。

家里一切都好,爹妈叫你不要牵挂,一心一意跟着部队,部队就是你的家,长官就是父母。要注意保护自己,保重身体,等仗打完了,就回到家里过上安稳日子。

大嫂杨春花代全家老小问好

信下面又有一段文字,是梁根写来的。

二哥:

托你的英名和福气,人民政府安排我到武连钢厂做工人,我一定要给二哥争气长脸,多炼钢支援前线。请二哥放心,家里有大哥大嫂,爹妈好着呢!

梁根

接到信时,正是部队重新补充人员的日子,我一下当了排长,忙得很。看到春花亲手写的信,我惊喜又诧异。记忆中那个腼腆的黄毛丫头,如今已成为一个泼辣能干的女人,还学会了读书写字。新社会真是改造人啦!我暗暗下定决心,要利用战斗间隙更好地学文化。特别要练好钢笔字,给春花写信,可不能让她小看我。我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有时也在随身带的本子上记上几句,我要把这个本子带回家,作为送给干儿子的礼物。春花叫我给他取名,我想,叫梁解放吧!在兵营瞎混了十多年,到今天才觉得扬眉吐气,才感到未来的日子有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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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命运又一次发生转折,我被美军俘虏。

那场战斗持续了四十多天。坑道外是厚厚的积雪,山上山下白茫茫一片,阴沉的天空还在飘着雪花。战斗的间隙,死寂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雪给我们带来了水,假如没有雪,早就被渴死了。炒面吃光了,坑道里什么也没有。白雪覆盖的原野上只有零星的野草,我们白天不敢去找吃的,敌人离我们太近,一露头子弹就飞过来了。有一天,一个鬼子跑出来蹲在一棵被打断的树下大便,我看见他白花花的屁股,便指给战士张常发看。那人显然拉得很吃力,蹲在那里很久没动。砰的一声枪响,那人倒在地上,雪白的屁股还露在外面,他甚至没来得及穿上裤子,谁干的?谁干的?我吼道,李元胜提着还在冒烟的枪躬身小跑过来,报告排长,是我,一枪把他崩了!你他妈的这枪开得真不是时候!我挥挥手,赶紧躲到坑道里来!李元胜的脸上现出一丝不满,但还是趴在坑道上,轰的一声,敌人一发炮弹打过来,刚好击中李元胜刚才站的位置上。我拿眼看他,李元胜吐了一下舌头说,好险!我说,敌人肯定会报复的!从那之后,李元胜对我这个老兵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