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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训练这些新兵的人伤透了脑筋,他们走路总是习惯弓腰驼背,怎么也难让他们昂首挺胸,出操时往往出左脚摆左手,看上去像一些可笑的木偶。为了尽快补充兵源,长官们不得不把他们编到缺人的部队,每一个人变成数字,充实了那些花名册。这些新兵有的说,等了十四年,一场空欢喜。有的说,我们流血汗,别人争江山。赵兴中没想到被拉来当兵,这才怨恨起国民党来,新仇旧恨让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说了一句有点男人气的话:“这些年日本人霸占了东北,我们没有看见国内什么党到这里来解放我们;日军一投降,你们就来了,还要逼我们打仗!”他的话遭到了长官的训斥,长官抚着精致的手枪说,要想活命,就闭上你的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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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冬天过去,积雪逐渐融化了,春天仍然如期来临,野草疯长起来,五颜六色的野花开遍了大地。经过一个春天的精心准备,原平被武装成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百姓被驱赶到固定的处所,尽管他们哭哭啼啼地不愿离开,长官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去应对这些婆婆妈妈的问题,现在如何保住原平,给蒋委员长一个完满的交代已经逼得守城长官像一头疯狂的狮子,他只能不顾一切去保证战事的进行,至于这个城市的居民是死是伤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总喜欢拿人与老鼠来做比喻,他说,人这个动物他妈的比老鼠还繁殖得快,只要城守住了,运一些女人进来,隔不了多久,满街都是鼠崽子在跑!

士兵们端着枪就像驱赶羊群,把平民赶到事先安排好的低矮房舍里,这些地方即便白天进去也很阴暗,比牲口棚好不了多少。但是,死到临头的人们仍然忘不了自己苦心经营的家,他们有时要回去拿衣服,牵羊子,或是家里值钱的金银细软。守城长官觉得这些跑动的闲人严重影响了弹药的运输,更不知道他们中是否有解放军派来的特务或侦察人员,于是下一道命令,除了军车能够通行外,行人不问匪我一律射杀。穿着黑制服的警察现在严格地执行这项命令,在一连枪杀了十多位行人之后,这些群众才服服帖帖地守在长官指定的地方,他们甚至不敢用任何方式表现自己的不满。

大战开始前夕,另一支部队又开到了原平外围,他们像老鼠一样不停地挖洞、筑战壕。每天清晨,飞机都会掠过原平的房顶,在几里外的郊区扔下炸弹,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炸弹像苍蝇屎一样铺天盖地。然后是重炮狂轰,震得整个原平抖抖索索,很多土墙也被震塌了。从这些迹象看,解放军已经开到了原平外围。我们的大炮响起之后,解放军的重炮也在原平四处开花,瓦片、木头和土块一齐向空中飞溅,很快原平便笼罩在土黄的尘烟之中。

解放军发动了很多次冲锋,都被外围部队打退。战斗进行到僵持状态,从瞭望孔看出去,现在解放军又开始挖战壕,一锹一铲的土被扬得很高,却始终看不见人的脑袋。晚上进度更快,每天清晨都能看到战壕大大地向前伸展。国军也没放松进度,战壕也在向前延伸。这样,国军便戴上了钢盔,也学着解放军的样子,猫缩着修建工事。双方的战壕相距不到百米,互相甚至能听见咳嗽声。战壕前可谓短兵相接,经常在进行小规模的战斗。有时是国军用手榴弹攻击对方,有时解放军又派上一小股队伍,冲到我方阵地猛打一阵,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撤退。

僵持了一段时间后,解放军却去攻打原平相邻的另一个小城。那个小城有一条国军曾经修建的战壕通向原平。解放军沿着国军撤走的战壕摸到原平城下。守城长官一边向上级请求增援,一边下了一道毫无人性的命令,各部队守住阵地,打到最后一个,绝不允许退缩和撤离。凡弃阵逃离者,格杀勿论!一个战事监督队被下派到各连队,到各处去监督执行这一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