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第6/8页)
“我很丑,是吧!”女真平静地看她。她直觉邹辛似乎受到了震动。她好像被另外一些东西给压覆着,可那又会是什么呢?女真一旦被伤害,总会有某种变异的深刻。而这种深刻,在刺伤自己的同时,同样会让别人受伤。
“不,你的丑并不能掩盖住你。”邹辛嗓音暗哑地说,“也许因为那场变故,才让一海发现了自己。唉,我现在似乎才觉出,我与你的区别是什么?”
“你也知道了那场变故?”
“我刚才听一海讲的。我是个普通女人,可我能体会出那种感情。”邹辛的神情暗淡,目光却钩子般地尖刻着,“也许爱情其实只是一种付出,而不是索取,不浪漫,也不令人累,而是相濡以沫……”
“你说得真精彩。”女真略略喘息着,“你还爱着一海?”
“爱?”邹辛忽然笑了起来。到后来,笑声成了一种凄楚的呻吟,“女人哪,其实真可怜。为什么我总是为情所累,可却又一次次地失之交臂。其实,我真羡慕你!”
“我?”
“对。”邹辛忽然伤感地,“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发现,自己完了!我还以为自己真的很坚强,对这种感情认识得很明确。可现在,我才觉出,我只是来帮助自己摆脱了一次爱情。”
女真心里闪现难言的灼疼,她没想到邹辛会在她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痛苦。她从来都害怕被情所害,可被情所累呢?女真无言地望定邹辛。一瞬间,两个女人似乎找到了知音般,眼中竟都闪射着理解的潮湿。
邹辛喃喃着,看定女真:“他很爱你。我可以看出来,我还以为他对你只是同情呐,没想到,他是真的爱你。正是这一点,让我觉出极深的震惊……”
邹辛看一眼女真,顾自说下去:“他是对的。其实,我与他谈了4年,直到今天,我似乎才理解了他。”她凄然一笑,“但却要以失去为代价。嗨,我又伤感了。其实,我来这儿看你,你也许奇怪,我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可我确实想告诉你,他是个好男人,他值得让我后悔。”
女真惊愕地看定她:“谢……谢。”继而,她真诚地说,“留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邹辛低眉不语,半天才仿佛从刚才的情绪中抽出似的,喃喃着说:“我该走了。原谅我不能留下来,我太累了……”说完,摇晃着走了出去。感觉像刚从某种巨大的伤悲中抽出似的,全身都是伤感的味儿。
女真呆呆望着她的背影,眼睛不觉潮湿了。她的内心没了刚才的不安,但另外一种不安却让她陷入深长的感伤中,仿佛那感伤是自己的似的。
单一海怅然追出门去,看到那个背影孤独地飘向村边的宝崖方向。她似乎在躲避什么似的,走得很急,身影抖晃得如同一片叶子。单一海的心骤然狂跳,他从那背影中寻找到一种熟悉的东西。那种散漫的情感波浪般淹没了过来,竟然真的是她。单一海在内心自语。尽管他已知道了她要来,可一见到那个身影,他还是有种莫名的激动。她真的是来告别吗?他内心再次闪过异样的情感,下意识地追着她的背影,向前走去。
邹辛似乎未察觉出他的跟随,她在雪上踉跄行走。宝崖的厚雪上,遗下一行歪斜的脚印。她的红色风衣在苍白中,闪出极深的光泽。单一海快步向前紧跟,心中掠过一丝阴影,她到宝崖上去干什么?
邹辛似浑然无觉地呆望着崖下。脚下的汾河已被大雪压覆住。厚绒似的雪色一直苍茫到极目处。单一海忽然发觉,这块地儿正是宝崖极顶。当年他时常和她一起坐在这儿看汾河。他内心一动,她现在冒雪来这儿,是还要看汾河吗?可惜,现在有了积雪……他轻声叹息。
叹息声似乎惊动了邹辛。单一海看到她双肩一抖,却竭力控制住不转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