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14/23页)
冯冉轻微点点头,转身起来,去找了一些干草和枯红柳枝杈,堆在地上燃着。那团红火抖动着,像一匹火焰的舞蹈。单一海感到一阵温暖扑涌过来,全身暖热着。在火光中,他才觉出自己不再孤独。
冯冉钻进自己的睡袋,他的上半身都露在外面。单一海感动地看着他,这才像你嘛。这家伙在某些方面竭力让自己成熟着,可一旦真正陷入困境,面对这无处不在的恐怖时,他才是他,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哎,头儿,你听……”冯冉惊醒般地低呼。
“什么呀?”单一海被冯冉的神情惊动,他屏息寻找那声音的出处。夜空中除了这堆火焰的呻吟外,没有任何声音。“你别是听错了吧?睡吧!你也许太累了。”
“不是,我真的听到了一种声音,那声音真怪,我一闭上眼,它们就出现了。”冯冉喃喃低语,“像有许多心跳似地嘣嘣声。”
单一海疑惑地望一眼冯冉:“那……你先睡吧!我来守一会儿,下半夜我再叫你。”
冯冉欲言又止,重新把身子缩回到睡袋中。不一会儿,他就打起了轻微的鼻鼾,他真的太疲惫了,单一海轻轻地帮他把睡袋往上提提。
戈壁陷入更深的寂静之中。
他抽罢一支烟,合衣靠在睡袋上。头脑立即有些昏庸般地被一阵疲倦淹没。在昏睡中,他的眼前不时晃动着一个人。这个人安详地笑着。刚开始似乎是邹辛。她摇晃着模糊的脸孔,晃动着向他走来。他有些惊异地盯视着她,其实只是凝视内心深处的那个遥远的感觉。那个影子摇摆着,终于清晰了,却是女真。他有些莫名地感受她的注视,她的脸上有一道黑影,似乎渗着一丝黑色的血,缀在她的脸上,如同一只小小的蚯蚓,曲延着一种暗淡的形状……他刚要伸手去抚摸她,女真却一闪,消失在暗中。单一海的手空旷地伸着,他看见女真在前边不远处一闪,不见了。他惊叫一声,觉得自己在轻盈地奔跑,他像画省略号似的省略掉一些不时冒出的小树、山石、土沟。这时他看见一辆汽车在前面急驰,它偏离了太阳的方向,快速地接近一个坑,他清晰地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坐在车上。他低呼着女真女真,一边伸出手拉她……他抓到的手臂毛绒绒的,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在他的手上滑过,似乎像一只柔软的舌头在轻轻地舔吸着。单一海被这种气息唤醒。他轻轻地睁大眼睛,看见一匹小牛样的动物正在轻嗅着他的手,它的眼中闪着一种单一海不熟悉的光。单一海蓦然睁开的眼睛,似乎吓了它一跳。它愣怔着盯紧单一海。居然是只狼。他旁边的背包已被撕得遍地都是,冯冉的身边也围了几只,它们闪着绿幽的光,阴森森地盯视着他。单一海内心一激愣,几乎同时,已下意识地迅速跃起,一个翻滚利落地滚到了狼的外围。他拔出手枪,随手已扣动枪机,子弹掠过那只狼的耳梢,发出尖利的啸鸣,单一海暗自庆幸昨夜睡前将子弹上了膛。
枪声清澈脆响,划破寂静的夜空,冯冉在枪声中已然惊醒,这小子比单一海还机警。他把头往睡袋里一缩,转身滚出几米,爬在地上,就拉开了冲锋枪的枪机。突如其来的枪声使几只狼受到莫名的惊吓,它们迅速逃散。
单一海继续向那几只狼散开的方向鸣枪,他知道遇到狼群不能打其中任何一只,否则它们会一拥而上。冯冉已经靠过来,他似乎还浸在刚才的惊吓中,竟莫名抖动着。单一海瞄一眼他,看到他的左肩已被狼撕了一个口子,汩汩地淌着血。
单一海打开一个急救包,帮他裹上。冯冉似乎此时才觉出疼,呲着嘴,唏哩嗨呀呼疼:“妈的,简直像场恶梦,差点儿没命了。”
“都怪我,刚才迷糊过去了。”单一海冷静地往弹匣中装子弹,心中隐隐有些许的歉意,“把子弹压好吧!这帮狼不会放过我们。居然跟我们这么多天了!”他想起那个牧猪小孩,他可真是个天使呐,他不由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