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7/19页)

“嗯!”子老望望他,顾左右而言他:“西北太神秘了,又太博大。它让无数的人深陷这里,又无法深入进去。爱上西北是一种最危险的悲剧,可这儿却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

冯冉被老人的叹息给弄得伤感起来,“可你想过没有,万一你这一生,最后得到的只是一种失败,而且是一种真正的失败?”

子老的神情一下暗淡了,双目哗地无神,半晌他才艰难地说:“我也不知道。”说完,竟转身而去,步伐有些短暂的慌乱。冯冉呆呆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古堡内,后悔自己不该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去伤害一个老人,尤其是一个保持着某种理想的老人,失败只会是一把杀死他的刀啊。想到这里,他的内心不由一阵内疚。

这时他听见身后响起王小根的惊呼:“我找到它们了……

冯冉迅速地转过身,他被那露出地表的一只手般的骨头给惊呆了。

2000年后的葬仪

单一海跑步赶到二班的挖掘地域时,那片古尸骨已被冯冉他们清理出轮廓。兵们坐在清出的砂土堆上,背对着夕阳,只用沉默的目光远远地望那片被他们挖出来的人形骨架。

他有些诧异,他们应该高兴啊,这至少是他们挖出来的证据,也是全连这几天来最先挖出来的实物。刚才他正在古堡内察勘各班的挖掘现场。正在思虑时,没想到冯冉派人来报信,说他们已挖出东西了。他被一种说不清的预感给压逼着,快步跑到现场,兵们自动站起,让开一条路,用目光引导着他,仿佛给他一种暗示。

单一海走至坑沿,坑已被挖出三米余深。坑四周被窄窄地挖下去,掏空,中间矗着一堆足与坑沿相齐的土堆。那土堆被用小锹和扫把扫出一片淡淡的轮廓。落日的余晖此时将艳红的光线斜射进来,砂土上蒙着一层绒绒的亮色,显出深深的质感。单一海终于认出来了,那是两具早已腐烂的尸骨,他们仿佛被镶嵌在砂土中,只露出淡淡的刻痕般的形状,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被人用淡色描涂上去的简单的线形画。那些骨骼闪着奇怪的白色光泽,靠右边的一只头骨奇怪地被一道黑色的痕迹给压斜着,另一只,该是手臂吧,在土层中扭曲着。那只头骨在挣扎似的,深深地扭过来,只有两只黑洞似的眼睛,传达出某种深深的恐惧,伸进另一只尸骨的腹中。那儿也有一道锈色的长直的尖戈似的东西,深入泥土。单一海被这种奇怪的姿势给打动了,内心涌出许多的念头。他使劲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看周围的兵们,兵们仍然不动,仍在看着那两具古尸,同时也在看他。

单一海跳下坑,凑近那两具尸骨,渐渐地,他看清了。那两具尸骨互相扭连在一起,他们似乎在很亲密地对话或者是在商量着什么,那种表情在瞬间凝住,可那两只头骨呈现出的愤怒和痛苦却一次次地打动着单一海。他轻轻抚摸那道嵌在右边头骨上,该是额上吧?一片淡淡的锈迹轻轻地滑落。天,居然是一块锈铁。

“刚挖出来时,这块铁还铿亮如银,类似于一把铁戈吧!没想到,仅用半个时辰,它就奇迹般地蒙上了这层奇怪的黑色!”冯冉凑近单一海。

单一海用手触动那块铁状的黑块,果然是一把铁戈状的东西,不,它就是戈,可它该是什么戈呢?单一海回忆在子老家见到的那些戈,却没一把与这把戈相像。它呈现着某种蛇似的细尖和扭曲。戈面上不仅有刃,还有深深的齿痕。那齿痕此时正卡在那具尸骨的脖颈上,喉骨已经蚀烂。它似乎已经太累了,单一海一碰它,它就落在了锁骨部位,轻轻地摇晃,被触过的地方,闪出几丝淡光。

“这块铁戈在地下时间太久了,它已经不习惯在空气中生存了。”单一海若有所思,“它居然还一直呈现着战斗的姿势,它在这人的喉咙上,一直长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