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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悄悄绕过一片高坎,迂回到射击阵地后方。她不愿意让那些兵们看到,尤其是单一海。她只答应艳芳远远地去后边感受一下,枪她是绝不想打,尤其不愿意在另一个人面前射击。
靶场见不到人,对面是十二只隐约的胸环靶。她们正诧异时,却听见一片极脆的枪响,划过戈壁,撞在靶墙的碎石块上,发出轻脆的低鸣,偶尔有彩色的曳光弹,划一个弧。戈壁上的枪响并不爆烈,即使这么近,也仿佛是几里外响起的,低柔而又空旷。女真凭感觉,从枪声处寻找那些射击者,却没有发现人的踪迹,仿佛是从戈壁的土层里射出的。她不由惊异了,能在这么平坦的戈壁上把人藏住,也可真不容易。正想着,却见从土层里站起一片绿色,接着又站起一排人。那些家伙仿佛从土里忽然钻出似的,一个个狼窜般地向对面的胸环靶奔去。她笑笑,想起自己当年在射击队时,也这样奔跑过。那时一打完枪,首先想的就是看看自己的成绩,但仅仅只看了十几次,便再也不屑于去看。因为每次射击完毕,她从打枪的手感上,就可以测出自己的环数,八九不离十。好的射手总是在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就可以预知到这颗子弹将会穿透对面靶子的何处部位。
这时她看见射击阵地上只有一个人没去看靶子。他站着,嘴里叼着烟,头上的迷彩帽歪斜着,手里提拎着一支木棍。
“那不是单一海吗?”艳芳用手捅捅她,“这小子还那么股子狂傲劲,你看到没有,他一个人时,似乎也放不下那种少壮军官的心劲。”
“嗯。”女真未置可否。其实她早就看到,只是不愿意说出来罢了,她只在心里默默地承认他。
“我都等不及了,我们过去吧!”艳芳急不可耐地。
“等一等好吗?我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射击。你知道,看人打靶也是一种感觉哪!”
艳芳奇怪地看看她:“看人打总不如自己来劲。哦,好吧!我听你的,就陪你看看,你近来怎么变得这样怪怪的。”嘴上如此说,还是乖乖地拥紧女真。
那几个战士跑步回来,每人扛着一面自己的靶子。单一海面向他们,逐个讲评。他用双眼凝住每面靶子,一路看去,竟像在检阅什么似的。女真紧盯着他的身影,她们站在他的侧面100多米处。她奇怪地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清晰地看清他的脸。
单一海似乎对那几个战士的射击不太满意,他晃动着那根木棍,像晃着一条皮鞭。
“刚才的靶子我都看了,我很吃惊,你们居然这样强硬地恪守着以前的射击经验,并且用这打出了以前的成绩。知道吗,我不满意。”他厉声说,那几个战士双脚都下意识地一并。
女真远远地听着,内心被他的话撞击着。她有些奇怪,他对射击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稍息,我需要的是你们对一支新枪的全新感受,刚才那姿式和射击的感觉,明显属于那些56式冲锋枪和八一式枪族呀!可你们今天打的这支枪,比我们现在所有的轻武器先进10倍。”
他环视大家,“当然,我们面对它肯定非常不习惯。但我不想所有的人见到它,都表现出这样的手足无措。刚才二班的王小根,在射击时抱怨后座力大,击发太轻,像呼吸似的,还未感觉就是一梭子,这只能说明你不熟悉它。射击要领我已讲过,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下午大家还是体验射击,子弹尽情地打,直到把枪管搂红了。可有一点,在射击时不许想起以前的射击经验,忘掉它,喜新厌旧懂吧!”他停住,问大家。
“懂,当然太懂啦。”兵们闹哄哄地乱笑。
“好,懂就行。我希望你们彻底爱上自己手中的每支枪,像爱一个你彻底想爱的人一样,直到它与你融为一体。”士兵们的情绪越发闹哄哄了,都咧开嘴哈哈地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