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3/15页)
王青衣艰难地选择着说话的语气,对于一个知道整个事情的发展与结果的人,一下子退回到与一个刚刚开始历经的人的共同的心态上来,对他来说,太难了。而且那种纯情感的东西,他基本上找不到一种可以依靠的点。他的表情与态度只能是一种旁观者的了。他说:“我们面临选择,横竖都得一定终身了。我……也是骑兵连的一个,可是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可能我们现在到了要离开这支队伍的时候了,我想,我想我们得把这个消息封锁到最后那一刻。否则,正个骑兵连一下子就会大乱,人心会成为散沙,再说,也许可能这一切只是一种猜测,万一……”
“是呀,我们总是可以在万一中找到最后一点生机,最后一点生机呀?”成天把碗中酒饮尽,苦笑着说:“……我的心太乱,从没有今天这么乱过,我以为自己可以对这一切安之若素,可是我想错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事,我都有些糊涂了,刘可可出现了,考察队出现了,工作组又要来了,还有这个连队可能也要消失了,我……我怎么可能静下来哪?”
王青衣欲言又止,看着他,忽然问:“假如这一切是真的,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我看不清楚,我的许多东西一下子就破碎了,没有了任何的意义。记得我搞的那本书吗?我用了十多年来完成一个人的遗愿与自己的梦想,可是我完成了又如何,那样一本讲着骑兵的书,对于一个已经没有了骑兵的世界,又有什么用?我没想到,一本讲述一个人关于骑兵的梦想的书,竟然完成在骑兵消失的时代,这也可能是一个可怕的宿命吧。”成天的眼中闪着晶状的泪光,他几乎是在长啸了。王青衣被成天的话给弄呆了,是呀,一个人的一生,甚至于他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又有什么用?
他下意识地端起酒碗,无声地与成天相撞,俩人心境各不相同地一饮而尽。
王青衣觉得此时再讲任何话都有些多余。成天的脸上渗出丝丝汗珠,那些东西都是酒呀,酒气在他的脸上与身上四处游走,使他也如同一滴酒了。成天继续说:“奶奶在我当兵走时,对我说,孩子,你是一个牧人,记住自己的牧场与故乡,永远不要忘了呵?我是没有忘呀,我的奶奶说得对,我就是一个牧人,一个真正的牧人,这可能就是我今后的一生了……我的家乡乌珠穆泌草原上,那里到处都是牛与羊,还有低得可以呼吸到的兰天呀……”成天仿佛沉浸在他的一种回忆里,他一边喝着酒,一边轻声地唱了起来:
要去放羊不让去
不让去就算了吧哎
要去见我那心上人
谁又可以把我阻拦不让去
他反来复去地唱着这几句话,慢慢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只剩下了一点点的呼吸,接着响起了轻声的鼻鼾。王青衣看到,成天醉倒在桌子上,他的全身都扑了过去,只有右手仍然抓着半碗酒,那酒一直就那样端着,在他的呼吸声中,上下起伏。
六十二、将进酒
骑兵连连部前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四辆日产沙漠王一溜摆开,后面还有一辆丰田面包车紧跟在后面,拉出一溜的烟尘,他们仿佛是从草丛中随着太阳一下子就出来了。骑兵连刚好在出操,兵们手提腰带,睡眼蒙胧地站在早晨的草原上。冬天的草原上冷得吓人,好久不下雪了,风硬得可以打掉人的耳朵。骑兵们没有激情地站在干草丛中,听候成天的命令,准备在草原上开始长跑。从一进入冬季开始,成天就开始每天马拉松式地让大家恢复成了步兵状态,每天一个五公里。大家都有些跑疲了,但成天就是不松口,大家有好些日子没有捞着骑马了,大家都有些手痒,但成天仿佛忘了似的,一句不提。今天早晨刚起来,成天就看到了远处太阳升起的地方,扬起一片扑天灰尘,那片尘土很高也很远,在风中扬起老高,如同一股沙暴。骑兵们虽也在前面列队,但眼睛却都望着那股烟尘,一个战士眼尖,高兴地说:“来了好几辆车。好象是奔咱们这儿来的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