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11/15页)

“是,那位老人挺神秘的,好象可以看到一些我们看不清的事情。当然,有时候可能只是一种预感,我到气象局证实过,但气象局的人讲,不会形成更大的灾难性的雪灾。”成天解释道。他心里有些不明白兰副司令为什么忽然会问到这个问题。

兰副司令问道:“那你觉得老人的话可信吗?”

成天沉吟一下,说:“我不太相信,但我信了她的一句话,她说,草原上的事有时候是无法解释的。我……曾经是个牧人,我相信草原,所以我们还是按照老人的话做了准备。”

兰副司令不动声色地看着窗外,说:“是呀,草原上的事有时候是无法解释的,那场雪灾可能就要变成现实了,昨天我来时,查了当地的气象资料,近期内可能会有大雪,并且会是一场罕见的大灾。”他喝一口荼,把手轻轻地一摆说:“那个科学考察队位置在那里?”

成天走到挂在房内的一块巨大的地图前,指着一团红色的地方说:“考察队与我们每天联系一次,他们的进展很快,目前已完成百分之七十的田野考察任务,据昨天与我们联系的情况看,他们现在在东经七十三度线附近,据我们测算,他们离我们这儿有一百二十公里。他们所在的图上位置叫做野马泉。”

“他们现在有什么发现吗?”

“据说他们找到了野马的踪迹,并且发现了一群野马,考察队正在跟踪他们。”

“你们把情况向他们通报过了吗?”

“临出发时我们就把情况说过了,他们有自己的气象资料,并且每天都通过海事卫星电话了解当地的气象情况,他们只信气象局,不会信我们的。”

“哦,你再把你们了解到的当地气象情况向他们通报一次,建议他们立即撤回,当然就说是你们的意见。同时要加大与他们的联系密度,每天了解两次。”

“是,只是他们只有一部电话,据他们说,还时常有故障,估计有困难。但我们尽可能与他们保持联系。”

李司令说:“我们一定做到,这样吧,兰副司令,你赶了一夜的路,先休息一下吧。”

兰副司令环视四壁说:“我睡不着呀。”他叹息着说:“故地重游,我想出去走走呀,人老了,就容易怀旧了。”他打着哈哈,挑开门帘,走了出去。他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着天空,天上的雪花小多了,风声开始很硬地吹了起来,远处地上的雪被风吹扫得响起尖利的唿哨。兰副司令用手在地上捧起一把雪,在手里捏着,那些雪很快就化为雪水,从他的手心里滴漏出来。然后他把那些雪水在手心里搓搓,在脸上使劲地抹抹,他的全身象被雪水给激了一下似的,打了个颤。他说:“痛快呵,记得我在这个连当连长时,那会儿我们的条件太艰苦,每天就用雪水洗脸,有时候还有雪来搓澡,全身都给搓红了,搓得冒汗了,那才叫舒服哪?”沉在回忆中的一切都有着种动人的感受。成天在兰副司令身上忽然看到了一种他熟悉的东西,只是那是什么哪?

李司令说:“我就洗过,去年下大雪时,我的身上痒得不行,什么也治不好,我急得没有了办法,就用雪把身子搓了一次,嗨,猜怎么着?”

兰副司翻了翻眼皮,没有说话。李司令自嘲似的说:“我身上的痒是止住了,可第二天却发起了高烧,感冒了好长时间。”

成天与王青衣一直跟在后面,王青衣含意不明地微笑着。只有成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期待自己可以永远如此沉默。

兰副司令的兴致好象很好,他快步向前面走去,随时指点着一些当年的房屋说出某一位主人的名字,还捎带着讲出点那个人的偶然故事,他说得很轻松也很随意,如同在指点着自己的某处部位,亲切中带着点让人体味不到的伤感。成天觉得自己这几天倍受煎熬,每个人的到来与怀旧对他都是一种伤害,他处在这几种情绪的交替中,竟发现自己由于一下子沉入到了别人的感受中,而找不到了自己的痛楚。他发现自己竟然好象一下子开始超越出来了,对他们竟有些同情。他们也许比自己更加痛苦。只是有的痛苦是用微笑来表达的,而有的则象是沉默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