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3/15页)
马格想要说什么,成天根本就不理,顾自说下去:“我在左边你在右边,跟上那马向前走,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你靠近它。”说完,鞭子一扬,向野马追去。马格看看他的背影,用牙齿使劲咬住嘴唇,把马使劲一拍,向右边闪去。他们俩个相隔六百多米,一左一右地向前赶着,野马距他们大约有一公里的样子。成天故意把鞭子甩得山响,那匹野马不时地回头看着,它的奔驰明显地有些慢,成天看着有些感叹,爱情总是会拖累人的。在跃上一个山坡时,成天停了下来,他打了声唿哨,让马格过来,马开始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马格有些不明白地问:“野马根本就没有向北走,它会不会……”
成天举起望远镜,向着野马的方向望了半天,道:“它已经快跑到山脚了,再往前走,就会上山,但愿它会按我们的想法往北走……”
马格有些泄气地从马上下来,他把那根套马杆向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根套马杆此时显眼地在那里放着,这几乎是一种侮辱了。马格扯了根草,在嘴里嚼着。草汁很苦,他一点点地含在嘴里。成天好象沉浸在某种想象中,他站在马前,从马身上御下那盘套马索,慢慢地在手里捋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野马消失的地方。马格看着那盘套马索,问成天:“哎,连长,你以前套过马吗?”
“当然。我们乌珠穆沁草原上,一到冬天,男人们就会玩一种成人游戏——摔儿马。大家找到一块好的雪地,把马群从远处赶过来,这时候,马群中的王,那匹最好的头马就成了我们共同追击的目标。大家骑在马上,追着那匹儿马向前跑。儿马跑得最快了,我们就在前面堵塞,马回来时,会有无数条的套马索给抛过去。当然只有极少的人才可以套住他,凡是套中儿马的,就是草原上冬天的英雄,每个毡包都会请英雄去喝酒,姑娘们则会给那个小伙子唱情歌……”成天象是在回忆着某种美好的细节。忽然沉默不语。
马格知道自己不经意间触动了他的心思,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成天这么温情地回忆某件旧事,之前,他从来没有听成天谈到过自己的爱情,一个回避自己的情感的男人肯定有着更深的隐痛。他听老兵们说,成天爱过一个姑娘,那姑娘长得很漂亮,还到连队来过,见过的老兵都说那姑娘唱歌好听得就象是百灵鸟,午跳得动人极了。但那个姑娘走了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据说是死于一次车祸。成天从那以后,几乎再不谈及任何情感的问题,好象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拒绝任何人的进入。这一点让马格很吃惊,一个女人竟可以影响他的情感。那个女人在他的心中留下的可能更多的是一种隐痛,只有痛过的人才可能如此深地珍惜某种东西。马格当然不会放弃这样一次机会,他装做不经意地说:“你套住了那匹马了吗?”
“那是匹赤色三岁儿马,那个冬天,我们把它赶到了一片冰面上,它跑得可真快,有几个牧人刚把套马杆套上,就被它夺走了,它的勃子上已经挂上了五六根杆子,那些杆子在他的踢打下,折断了许多。我站在最后面,那会儿我最小,我没有骑马。那匹马冲过来时,我看到它的眼都红了,马蹄翻起的冰渣四处横飞。我眼一闭,就把套马索给甩过了,套马索是草原上最不好用的套马工具,使用它的人得有极好的力量与技巧,否则,根本就套不住马。草原上的牧人一般不用它,而是用套马杆。那匹马的劲可真大,它一个前冲就把我给拖起来了,那时候我的力量太小,全身的重量加起来不过九十多斤,我一下子给摔倒在了地上,马拖着我跑了有几十米,我才清醒过来,我猛地揪紧那根绳子,双脚找准了雪面,那匹马拉着我在雪上滑了起来,把我拖了足有十多公里,我的手都给拖出了血,但我就是不放,直到那匹马累倒在地。”成天的眼里显现出少见的亮光。“那是我套住的第一匹马。那年我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