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第14/18页)

兰副司令的家在军区大院的深处,他的院落周围植满了大片的竹林。那些竹子在初夏的阳光中,显出一种不群的孤傲。王青衣在那片竹林前停住。竹林里飘着他不熟悉的清新。他想,这个兰副司令确实独树一帜,整天在这样的感觉中生活的人,自己当然也就与周围的人显出了不同。他给老人扛了支猎枪,那支猎枪是从国外捎回来的,他一直没有舍得用过。因为一支枪的贵重,而把一支枪撂起来,这是不是一种悲哀?他把那支枪掂掂,在这样的一片竹林前,那枪一下子就显出了俗。他真该给老人扛一卷郑板桥的字画,可惜他太穷了,那个郑板桥的一幅画估计就会让他破产。他当然无法用钱去把那份风骨卖回来。当然他想自己本身就是俗人一个,要俗就俗到底吧。他咬咬牙,按响了首长家的门铃。

门打开了,伸出一个头,是个上等兵。他一眼就瞧出那是个新兵,新兵最麻烦了,他们认真得让你能跳起来,能为他的那些可笑的负责精神气得吐出血来。他准备好了,等那个小战士来详细盘问他。那个小兵看了他一眼,就把门打开,对他敬了个礼,说,“中尉,你是王青衣连长?”

王青衣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那个小战士把门打开,说,“请进,兰姐在家里等你哪?”那小兵彬彬有礼地把他让进去。这个小兵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他边走边看着小院,院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青菜,碧绿的菜地里传过来阵阵的清凉。他深吸一口气,让全身都紧张起来,他不能在这个院子里把自己身上那点最后的血性也给输光了。兰静正接电话,好象是与一个闰中好友的私人谈话,看到王青衣进来,挥手让他先坐下。王青衣头一次来一个军区司令的家,感觉上有点绷不住。那种压力对于一个下级军官来说,可能一切都是全新的,有着新内容与怪异的感受。他抬头扫视客厅,客厅里很简朴。只有几桌几椅,周围墙上悬着几幅同样的字,令他稍觉异样的是,那面墙上的几幅字竟都是同样的内容。那上面全写着一个大字“刀”。那刀字好象全是首长写的,每一个刀字都很不同,但每个字都有每个字的气韵。中间有个几乎一米大的那个刀字,更是让人目眩,扑面就是一种深刻的寒气。他不由下意识地立起来,这时他看见,在那把刀字的下面,挂着一把很长的稍弯的马刀,那刀很旧,外鞘已磨得发暗,挂在墙上的刀绳有几根都断了。他想,这把刀肯定是一个故事,因为那柄马刀象极了一个人。

“怎么,吃惊了吧。这些字都是我爸他老人家的手笔,我有时候,就想不通,他写字就写这么一个字,写了差不多有上万个刀字了,还在继续写,真不知道爸是在干一件什么样的奇怪工作。你能看懂这些字吧,这可能都是我爸自己认为最好的字,老人真是太怪了,没事就写这一个字,好象他要用一生去把那个字练成真刀似的。”兰静什么时候已打完了电话,看着在被那几幅字给弄得有些发愣的王青衣说,“爸出去开一个小会,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王青衣把头看向兰静,“那把刀你看到过没有?”

兰静摇摇头,那把刀好象从她一出生,就在那里挂着了。她觉得那刀好象有个什么故事,但她对那个故事没有兴趣,因为过于古旧的东西,她不太喜欢。

“首长没有告诉过你那刀的来历?”王青衣忽然想起那些资料中有一句话说,这个骑兵连的前身是当年的一个蒙古人组成的抗日支队,那个当年的支队长曾用一把刀砍死了六个日本人,这会不会是那把刀?

“是谁对我的刀有兴趣?”王青衣话音刚落,一声亮音就从背后响起。王青衣下意识地一回头,立正敬礼:“首长,是我冒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