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7/10页)
由不得槐花看不看,吴若云看好的事,从来都是说到做到。这天,当鲜红的朝阳爬上海神庙顶的时候,赵家的祖宗牌位也很醒目地摆在了海神娘娘塑像前,煺了毛的整猪、整羊、鸡、鹅整齐罗列在塑像前。那鸡呀、鹅的煺了毛还不算,一个个张嘴衔枚青菜叶子,死了也不让闭口!
如疾风骤雨,锣槌鼓棒上下翻飞,赵吴两家的响器对敲,震耳欲聋。吴乾坤和赵洪胜作为各家的族长,在自家秧歌队的簇拥下并肩而行。吴乾坤虽然满脸的不服,却因为吴家去年是输家,而今不得不为赵洪胜端着香盘。赵洪胜当然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看似慈善的脸上写满阴谋,每道皱纹都暗藏杀机。
吴乾坤和赵洪胜虽说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私下里暗暗较着劲儿,但是虎头湾的规矩还是要讲的。两人来到海神庙大殿,赵洪胜傲慢地伸出一只手,擎在吴乾坤面前。按祖宗之规,输者一方要为胜者一方取纸钱和香火的。吴乾坤咬着牙,迟迟不肯呈递。吴管家见状,忙替吴乾坤取纸钱和香火。
赵管家伸手挡回:“输了就得认输,别坏了规矩!”
“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吴乾坤瞪一眼赵管家。
赵洪胜冷言冷语:“输不起就别输!”
吴乾坤从吴管家手里夺过纸钱和香火,赌气递给赵洪胜:“希望你笑到最后!”
赵洪胜哈哈笑着:“我先笑这一回再说!哈哈……”
笑声中,赵洪胜扬扬得意地踱着方步来到香案前,虔诚地点燃纸钱,又插上三炷香,然后,慢腾腾地退几步,伏下身祭拜。拜罢,他故意对吴乾坤再次笑笑,便转身对自家的乐大夫赵大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鼓乐刹那间大作,赵大橹跃身一跳,挥动手里的马甩子(在盈尺的桃木细棍上绑一缕马尾,类似拂尘),舞出队列,使出全身招数,闪转腾挪,开口抖出几句秧歌词:
燕子钻天云里走,瘸马下山乱点头。猫头鹰枝头声声地叫呀,屎壳郎吴家门口滚绣球。
此时的吴乾坤早已按捺不住了,双眼瞪着吴天旺,似乎告诉他:你小子不把赵大橹压下去,小心我剥了你的皮!吴天旺自然明白主人的意思,也明白吴家的大小姐今天就在秧歌队伍里,他吴天旺如果斗不过赵大橹,从今以后就没有脸再见吴若云了。想到这里,吴天旺一甩马甩子,也抖出了几句秧歌词:
隔层肚皮隔层山,隔着烟囱不冒烟。今天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赵家再能也翻不了天。
所谓斗秧歌,一开始是斗唱,若有一方接不住对方的词儿,那便输了。但是,如果斗唱难以决胜负的话,接下来就是对扭对舞,争抢挂在高台之上旗杆顶端的绣球,而在这一过程中,双方的马甩子、鼓槌、彩扇,以及货郎担子和箍漏挑子,等等,谁也不许碰着对方,一旦相碰,就要开打。打要打得赢,抢要抢得着,足见智慧和功夫!
吴家的吴乾坤、春草儿和吴八叔等长者站在吴家的高台,而赵家的赵洪胜、赵三伯和赵玉梅等富甲则立于赵家的高台。自古以来,不管议事还是看戏,吴赵两家从来都是分而聚之,井水不犯河水。
吴乾坤看着广场上的形势,侧过头去对吴八叔说:“看来今天这番斗唱是扯平了,下面开打是毫无疑问了,你看见没有,赵家的人都背着枪呢,去,让咱们吴姓子弟把子弹都给我上膛!”
赵洪胜看着吴八叔走到吴家乡勇前比比画画,便对身边的赵三伯轻声道:“去年吴乾坤吃了亏,今年是势在必得,可咱们赵家的秧歌队他斗得过吗?你去提醒赵家子弟,吴家要是不守规矩,咱们绝不客气!”
吴赵两家的族长,都把气红的眼珠子顶上了火儿,他们双双寻找着机会,一旦瞅准了就会抢先射出决定胜负的第一枪。不过,也有完全不把这胜负放在心上的,如坐在赵洪胜身边的大小姐赵玉梅。此时她欠起身来,正四处张望着,她要找一个人,一个她日思夜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