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战(第14/17页)

“但我父亲,”我说,“他不是那种情绪化的人。‘孩子刚从战场回来,’他对母亲说,‘我们应该带他去吃一顿真正的美国餐。澳拜客牛排!’他觉得那是个很棒的笑话。我不知如何回答。虔诚的科普特人一年中应有两百天吃素,不沾附有灵魂的食物,况且那天已临近圣诞。但我母亲什么也没说,于是我们去了澳拜客。父亲点了牛排,像在以身作则。母亲和我点了沙拉。”

“晚餐时我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回家后母亲出门上夜班——她是个护士,把我和父亲单独留在家里。他让我在客厅里坐下,说要给我煮咖啡。然后他递给我几页用橡皮筋扎着的纸。他说:‘我给办公室的人发了电子邮件,他们都想感谢你。’他看上去那么开心,那么自豪。感觉和基础训练营结业那天全然不同。现在的我不再令他失望。我经受过战争洗礼。我很想念他。”

我抬头看扎拉,两人目光相接。夜色中她的面容比白天更显温柔。

“那些纸,”我说,“是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是他办公室里的穆斯林朋友写的。”

“他有穆斯林朋友?”她说。

“都是同事,”我说,“有些是朋友。勉强算得上吧。他说他会暗中监视他们。那是他的笑话。他就职于一家翻译公司,客户大多是民间组织和政府代理机构。他在阿拉伯语部门,因此那儿有很多穆斯林。邮件是他们写给我的,大多很简短,比如‘干得不错,感谢你的付出’,或者‘无论战争对错,你做的事都值得尊敬’。而有些信写得更加投入。一个人谈到这场战争多么可怕,但希望我这样一个‘敏感的年轻人’能减少战地的苦难。”

“一个敏感的年轻人?”她说。我觉察到她嘴角的一丝讥笑。

“战争改变了我,”我说,“另一封信来自一个参加过也门内战的人。他对我说:‘无论你经历了什么,责任都在那些送你上战场的人身上。’还有不少邮件来自坚定的主战派。”

“我猜美国穆斯林对萨达姆非常愤恨。”

“有一封信的主战情绪尤为强烈,连我父亲都写不出来。那人说我会在历史里写下新的篇章。我父亲在那句话下面画了道线。”

“当你看到那句话的时候,”她说,“你怎么想?”

“我很生气。”我说。

对着扎拉说话时,我语气很温和。仿佛讲着情话。

“我对他说的和对你说的并不完全一样,”我说,“我想伤害他。我很生气。我已经遇到太多‘感谢你的付出’式的握手,但没人真正懂得那种付出的背后是什么,你明白吗?”

“你生你父亲的气是因为人们感谢你的付出?”她说,“还是你因为他而生那些人的气?”

“部分是因为他,”我说,“因为那种情绪。”

“所以我是该感谢参战军人的付出,”她说,“还是该朝他们吐口水,像越战时那样?”

我想了片刻,朝她狡黠一笑:“无论你做什么,我保留对你发火的权利。”

“为什么?”

“人人都是墙头草,”我说,“战争开始时,三百名众议员几乎全票支持。还有七十七名参议员。而现在,每个人都急于划清界限。”

“那是因为情报有误,”扎拉说,“你知道,‘布什撒了谎,人们送了命’。”

“噢,我的上帝!”我双手拍拍脸颊,作出震惊状,“一个政客撒了谎!所以那就不是你的错了!”

“你用小混混的脏话来杀人,”扎拉说,“却觉得总统的话无关紧要?也许我这么问更好。你自己相信吗?你支持这场战争吗?”

“我仍然支持这场战争,”我说,“只是不支持指挥战争的人。”

“这就是你激怒你父亲的话吗?”

“不。”我俯下身子,胳膊肘撑着膝盖,“不。他知道仗打得一团糟。他是个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