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窑中的祈祷[37](第7/15页)

那不是一个我想回答的问题。最终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感慨自己有多幼稚。我说:“我想不能。”

“他就是那个决定是否需要展开调查的人。听着,你知道我对这人的看法,但他把查理连调教得很好,不输任何人。他们来伊拉克是为了杀人,他就为他们划出杀人区域。况且,在布拉沃连逐步增强辖区管控的情况下,他正在缩小查理连的作战区域。”

我一时没理解他的话。“布拉沃连?”我说。

“他们承担的责任不断增加,同时查理连的责任不断减少。这次派遣结束时,博登上尉会收到一份考核报告,确保他今后再也不会有指挥权了。满意了吗?”

他看得出我并不满意。

“你看,神父,”埃克隆说,“在这样一场战争中没有简单的答案。居民区有时候会受到暴力侵害。有时会有平民的意外伤亡。那不是我们的错。”

这话说得太过分了。“不是?”我说,“从不是我们的错?”

他靠近我,指着我的鼻子。“听着,神父,你完全不明白这些士兵面对的是什么。上次派遣我亲眼看见两个叛军躲在一群伊拉克孩子身后向我们射击。你知道挨打却不能还手的滋味吗?我的陆战队员就是那么做的。他们宁可自己中弹也不愿冒击中孩子的风险。”

“那不同于现在的情况。”

“大多数陆战队员都是好小伙儿。非常不错的小伙儿。但就像他们说的,这是一个让你的良心饱受煎熬的战场。在我的第一次派遣期间,同一批陆战队员中的几个人向一辆超速驶向检查站的车开了枪。他们杀死了一家人,但他们完全遵守武力升级规程。那个司机不知是醉了还是疯了或是其他什么的,即使我们鸣枪警告他还闷头往前开。他们开枪是为了拯救战友的生命。那是件很高尚的事,哪怕你随后发现杀死的不是基地分子,而是一个九岁女孩和她的父母。”

“好吧,”我说,“如果布拉沃连干得还不错,那么查理连——”

“布拉沃连有很好的指挥官和一个平静的辖区。”他说,“士兵们训练有素。赛瑞斯连长很优秀。诺兰军士长是军中明星。他们连的枪炮军士是个弱智,但他们的排长都不错,或许其中一个除外,但他下面有个明星级的副排长。不是每个人都称职。对于查理连来说,想做任何的改变都太晚了,我们的屠杀连。但这是一场战争,一个屠杀连并不是你能拿到的最坏的牌。”

几天后,我把自己的担忧用稍显激烈的语气汇报给军法署,得到了同样的答复。罗德里格斯向我反映的问题只能和连长商量,由他酌情处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我觉得自己让罗德里格斯失望了,但我在军中没有丝毫权力。战争照常进行。

三周后,我们遭受了第十三起阵亡。杰拉尔德·马丁·沃伦坎普。炸弹袭击。又过了两周,第十四起阵亡。让保罗·塞皮翁。尽管查理连在这段时间有几起重伤,两名死者都不是他们的。

塞皮翁死后的一天,日课中有一篇祷文是《圣咏集》第一百四十四节:“上主,我的盘石,他应该常受颂赞!他教我的手能斗,教我的指能战。”[46]在备用的拖车小间里,我跪在行军床上,不禁语塞。我翻回上一篇祷文,它摘自《丹尼尔书》:“目前我们没有元首,没有先知,没有领袖,没有全燔祭,没有祭祀,没有供物,没有馨香祭,没有地方可以给你荐新,好蒙受你的仁爱。”[47]

我停止诵读,尝试用自己的话来祷告。我祈求上帝护佑我们的营免受更多伤害。我知道他不会。我祈求他让那些恶习曝光。我知道他不会。最终,我祈求他赐予我们内心的安宁。

继续日课时,我诵读的声音空洞漠然。

那天下午,我遇到罗德里格斯排里的另一名陆战队员,一名准下士。他没有丝毫缓解我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