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窑中的祈祷[37](第14/15页)

有一次我们谈起“冬日战士”,豪珀特难掩对纽伯里的强烈憎恶。“问题不在于是否发生了那样的事。有些操蛋的事你就不该讲出来。我们那时生存的环境跟美国完全不同,观众中的那些嬉皮士根本无法理解。那群混蛋自我感觉很好,那是因为他们不必走到拉马迪的街上,顶着来自对面建筑的火力,在自己的生命和楼中居民的生命之间权衡。你无法向一个不曾身临其境的人描述。那一切疯狂至极,连你自己也记不清。要是谁装模作样地说一个人能在那种屎一样的地方生活战斗几个月而不发疯,那才是真的疯了。然后亚历克斯站出来,一副大英雄的模样,告诉每个人我们有多坏。我们并不坏。我想向每一个见到的伊拉克人开枪,每一天。但我从没那么做。操他妈的。”

下一个自杀的是罗德里格斯的老班长,蒂托罗中士。就在他自杀前后,费尔中校升任团长。不久以后,罗德里格斯出现在基地教堂。最初我没有认出他。他在通往教堂的通道上踱来踱去,当我走出去和他说话时,他惊恐地抬起头,仿佛迷途的孩子。他与之前的模样截然不同。

豪珀特已经向我透露了蒂托罗的事。派遣期最后一个月,一枚炸弹炸飞了蒂托罗的一条手臂。尽管他希望在海军陆战队终老,但在受伤勇士团待了一年之后,他决定退伍,去新泽西生活了几年,在那里他用左手向头部开了枪。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自杀前,他通过电邮给罗德里格斯写了一封遗书。那天夜里在教堂外的通道上,罗德里格斯就握着它——蒂托罗最后的遗言,打印在纸上,满是折痕。我走向他时,他未作解释就将纸递给我,而我看都没看就开口了。

“拉米罗,对吧?”我说,“拉米罗·罗德里格斯。我很久没见过你了。”

他耸耸肩。他的神色比我印象中更柔和,更顺从。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我不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有没有用。”罗德里格斯说。他用双手搓了搓脸,“他们说拉马迪现在平静了。你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我点点头。“那座城市的暴力事件降低了百分之九十几。”我说,“那是觉醒运动[58]开始的地方。”

“你觉得我们也有一份功劳吗?”他说,“你认为我们做的事有意义吗?”

“也许。我不是研究战术的,我只是个神父。”

“我们杀了很多穆斯林。”他说。

“是的。”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电邮,于是我飞快地扫了一遍。

我反复回想起我失去手臂时自己身在何处。我希望迅速死去,因为我在拉马迪,拉马迪是世上最悲惨的地方,我是那么疼。你看见亚历克斯说他们杀害平民吗?他的排和我们排一样倒霉,但平心而论,那地方到处是战争。还记得那个装炸弹的小孩吗?我一点不后悔开枪,永远不后悔,我狠狠揍了萨米,她走了,如果她愿意她可以让我进监狱。我很后悔,但最让我后悔的还是藤田。你说那是我的错,你是对的。我是他的班长,是我命令他上去,我不认为我能做任何事来弥补,即使我在营救谁的过程中丧命。况且还有你说过的骑车人的事。记得他吗?记得莱文死后阿科斯塔干的事吗?我相信上帝,我也相信地狱。我想告诉藤田的家人,那个让他们的儿子丧命的家伙正面临审判,他怕得要死同时也很欣喜。最终审判不再悬在他头顶,现在地狱里会有他应得的报应,也许还有宽恕。也许你能告诉他们。你是个很棒的机枪手,你干得不错。我很高兴你在我的班里。

读完之后我抬头看着罗德里格斯。我双手颤抖,他却异常镇定。

“你责怪自己吗?”我说。

他望着远处的圣弗朗西斯·泽维尔教堂,那是树木环绕的一座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