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2/12页)
郑廷贵收起笑脸,失神地:“不对,这些宝物要是到皇上手里,皇上咋的也得赏赐我一番,可一年多了,圣明的皇上,连个话都没传下来,肯定这事儿出岔头了,而且这岔头,就出在酒井身上……”
“你呀,你呀,你真是走火入魔了……”马万川早就猜测到,酒井这个贪得无厌家伙儿,在欺骗郑廷贵,为此,他不止一次提醒郑廷贵,但心系大清的郑廷贵听不进去。而今,他不好埋怨郑廷贵,那样郑廷贵更无地自容了。
郑廷贵精神如此颓丧,根源就在所奉献出的大批古董,不,准确说,应该就在酒井身上。当初,小皇上复位,他不知该如何表明心迹。酒井趁机鼓噪郑廷贵挑选一些上好的古董献给皇上,郑廷贵自然欢喜。先后数次,将成箱、成批的古董,交给酒井,欲通过酒井运到新京。待家中那个蕴藏宝物房间,几乎空空如也,这时候,郑廷贵似乎有点如梦初醒了,倒不是他舍不得,心疼了,而让他醒来另有原因,一,至今皇上没有任何赏封。二,酒井逐渐疏远他,或者说根本不理睬他了。当然,儿子被降为营长,他心中大为不快。更重要的是,一年过去,皇上还挂着执政的头衔,并没真正登基,这是最让他感到极度的失望。且失望之余,他不由联想到那些宝物的真正去处……记得,有一次说到八大山人的画,女儿曾说次郎在酒井处见过,现在想来,更增加了他的疑虑。为了彻底扫清心中的疑虑,他去找酒井,想直言问个明白。不料几次去省公署,都被酒井的副官挡驾。气得郑廷贵站在门外,大骂一通。此举招来几个宪兵,差点又把他抓到宪兵队……
女儿郑心清的日本哥哥,酒井的儿子次郎,一如既往地来郑家,只是次数稍少一些,但两人感情似乎与日俱增。
郑廷贵过去对次郎的印象颇佳,随之对酒井的猜疑与不满,势必影响他对次郎的态度,由热变冷且不说,有一次,他板着脸,让次郎给其父亲捎个话,说他不想高攀酒井,希望酒井别做对不起朋友,昧着良心的事儿。
次郎谦恭地询问清郑廷贵,对父亲不满的具体事例。
郑廷贵没正面回答,只是让次郎回去问自己的父亲。
次郎说父亲忙,他也忙,两人很少见面,但对郑廷贵的吩咐,他表示一定办到。
郑心清真是个头脑简单,甚至空白的姑娘,她注意到父亲的情绪低沉,很体贴父亲,但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对次郎说这样的话。事后,她竟不失天真和娇嗔地问父亲。是不是因为好久不见酒井叔叔,心中烦闷,才不喜欢她的次郎哥哥。
郑廷贵含糊不清地说,真不该送女儿到日本。
郑心清听了父亲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更加懵懵然了。
几天后,次郎来了,还是一副谦恭的样子,说他问过父亲,父亲什么也没说,让他捎来一封信。
郑廷贵看过,呆然半晌,撕成两半,扔在地上,气哼哼地走了。
郑心清好不惊诧,捡起信纸,摊在桌上,拼展开,信中所言,全无昔日朋友之热情,只是说郑廷贵不信任他,是对帝国军人的诬蔑。还说非常时期,他不见郑廷贵,是想抛弃个人的情感……
次郎面带愧色,对郑心清说,父亲这样对待郑廷贵有失礼仪。他说他会劝说父亲,找个机会向郑廷贵道歉。
郑心清感动地落下泪,她知道次郎在父亲酒井面前,是没有地位的,他能说出这番话,足见他勇气可嘉。她不想让次郎为难,反劝次郎不要参与父辈之间纠葛,她这么说,充分表明了她感情天平倾斜于哪方。
郑廷贵虽说平日里,喝过酒后,迷迷糊糊,甚至有些颠三倒四,但在他所认定的大是大非问题上,他不想再浑浑噩噩下去,贵为八旗子弟,他身上残流着女真人骁勇剽悍的血液,当愤懑压抑到一定程度,势必要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