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2/12页)

郑廷贵还是不相信,联想起马万川近来沉默寡言,他以为马万川受了刺激,厌倦尘世,不得已才迈出这一步,想到马万川若真的吃斋念佛,他以后再来马家,还有什么奔头?他走到马万川身边,心中好不凄然,颤声地:

“老哥哥,你拖家带口,风光一辈子,有啥想不开的,非要当和尚,你……你以后天天在这儿念佛,扔下我咋整啊!”

马万川:“凡间之事,多有烦恼,还是佛门清静,我心意已决,你别劝我了。”

酒井不得不佩服马万川,隐入佛门,这步棋走得太妙了。如今,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倘若强逼一个一心向佛,不问尘事的人,去做商会会长,那不但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弄不好传开了,闹出笑话。

新商会欲请马万川出任会长一事,随着马万川的皈依,犹如一阵风,很快散去。

酒井并没死心,他是个老特务,马万川此举,瞒天过海,瞒不过他,只是因“隆”字号生意太大,马万川在商界的声望太高,他不好采取强硬手段。接下去,他表面不去理会马万川,似乎忘了马万川,心中却时刻想着马万川,时刻注意着马万川,除了暗中加强对马万川的监视,他还另有新的计策,他现在有主动权,他有时间、也有耐心,他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机会,找一个恰当的理由,果断而又干净利落地致马万川于死地,最终把“隆”字号,包括关内的分号,都归到他的名下……

马万川确因不想与日本人合作,才想到皈依这无奈之举,说实在的,他做善事无数,并不信佛,反之他认为,佛家的清规戒律太多,束缚人。他无论做什么事,一切都从良心出发,也就是说违背天良的事,即便有天大的利益,他都不会做的。譬如对待日本人,他何尝不知道日本人的强悍,以他的“隆”字号之优势,真的与日本人联手,肯定财源滚滚。去年在北平时,就有人想介绍他与日本人做生意,被他一口回绝。有人说他正直,也有人说他死性,他不承认,也不反驳。若自己问起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其实只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原因,那就是他的心中认定日本是中国人的天敌,基于天敌之恨,对日本人的威胁利诱,多次拒绝,但他也知道现在是满洲国了,态度强硬,一味僵持,最后不是玉石俱焚,很可能是以卵击石,就拿这次商会同仁邀当会长的事儿,他知道是酒井的主意,也看出酒井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没有退路,思来想去,他找到云空,说要皈依佛门,云空笑了,说马万川乃大善之人,应在凡间普渡众生。

云空与马万川是多年的朋友,说起相交,也是个缘字。有一年,一股突如其来的龙卷风,把玉皇阁整个大殿揭开了,瓦砾遍地,一片狼藉,本来寺院就清贫,要想修复,靠香火钱,杯水车薪。马万川听说,让人送去一大笔钱。云空早就知道马万川荒年开粥棚,救济灾民,乐善好施。他来马家登门致谢,方知马万川并不信佛,这更让他好生感动。一来二去,两人有了交往,常在一起谈天说地,虽不论佛讲禅,心灵却彼此相通。

马万川就是这样的人,好多朋友,都是不经意结交的。

云空知道马万川说是皈依,实为规避,他说他会把这事儿做得如真的一样儿,马万川笑说云空,出家之人,不该诳语骗人。云空说佛祖怪罪,由他顶着。他还说马万川凡尘未了,不必来寺内清居。他想出个主意,把佛请到马家大院,专设个佛堂,这样一来马万川足不出户,与佛同在。他十天半月,去马家讲授经文,如此虔诚,谁人不信?马万川说,他名为佛家弟子,实不想受戒律约束。云空说大善胜过大恶,别忘了初一、十五上炷香,其余一切,他不往上禀传,佛祖也不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