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2/3页)

旅行推销员们在旅馆门前马路边又坐了一会儿,霍拉斯跟他们在一起;往南去的火车要一点钟才开。“他们要让他干了这种事还放过他,对吗?”一个推销员说,“用那根玉米棒子芯?你们这儿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要什么样的事情才能惹你们这儿的人生气发火啊?”

“在我老家,大伙儿根本没那份耐心等他出庭受审。”另一个推销员说。

“连送监狱都不可能,”又一个人说,“她是干吗的?”

“女大学生。长得挺漂亮的。难道你没看见她?”

“我看见她了。她真是个漂亮的小妞。老天爷,我才不会用什么玉米棒子芯呢。”

终于广场上安静下来了。钟敲响了十一下;推销员们回到旅馆里面,看门的黑人出来把椅子放回到墙边。“你在等火车吗?”他对霍拉斯说。

“是的。你听到消息了吗?”

“火车准时到。不过那还得等两个小时。你愿意的话可以在样品室里躺一会儿。”

“可以吗?”霍拉斯说。

“我来领你去。”黑人说。这样品室是推销员们陈列货品的地方。里面有一张沙发。霍拉斯关了灯,在沙发上躺下了。他看得见县政府大楼周围的树木和高耸于安静空旷的广场上方的大楼一翼。但人们并未入睡。他能感觉到这种保持清醒的状态,镇上的人都醒着。“反正我也睡不着。”他自言自语地说。

他听见大钟敲十二下。然后——也许过了半小时,也许过了更长一些时间——他听见有人在窗外奔跑。脚步声比马蹄还响亮,在空寂无人的广场上激起了回声,响彻本应是宁静的睡眠时刻。霍拉斯听见的不是一阵声响;那是奔跑声消失在其中的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

他顺着走廊朝楼梯走去时并未意识到自己在奔跑,后来他听见一扇房门内有人说,“起火了!这是……”这时候他已经冲了过去。“我吓着他了,”霍拉斯说,“他只不过是个从圣路易来的人,也许吧,他对这种事情还不习惯。”他奔出旅馆,冲上街头。旅馆老板跑在他前面,样子很可笑;这身高肩宽的男子汉两手在面前紧紧抓住了长裤而背带却在睡衣下晃荡,秃了顶的脑袋上乱七八糟地竖立着一圈蓬乱的头发;还有三个男人奔跑着经过旅馆。他们仿佛来自乌有之乡,从虚无缥缈中出现时步子正迈出一半,却衣冠整齐地在街中心奔跑着。

“着火了。”霍拉斯说。他看得见火光;火光把监狱的剪影衬托得突出而凶恶。

“就在那块空地上,”旅馆老板说,抓紧了长裤不放,“我去不了,因为没有人值班……”

霍拉斯奔跑着。他看见前面还有人在跑,他们拐进了监狱边的小胡同;接着他听见那声音了,大火燃烧时的呼呼声;汽油燃烧时狂暴的喧嚣。他拐进了胡同。他看见了那堆大火,就在赶集的日子里拴大车的那块空地中央。火焰衬托出黑色的人影,姿态千奇百怪;他听见喘着粗气的叫喊声;他从稍纵即逝的人缝里看见一个人转身奔跑起来,像一团火焰,手里仍然拎着一个五加仑的煤油桶,就在那人拎着它奔跑时,它爆炸了,像火箭般冒出冲天火焰。

他冲进人群,冲到空地中心围着一堆在燃烧的大火的人圈里。人圈的一侧传来那煤油桶在身边爆炸的人的哭叫声,但大火中心的那堆东西却没有任何声息。这堆东西已经无法辨认了,火苗从一堆白乎乎的炽热的东西里窜出来,旋绕着长长的火舌,迸发着噼啪的轰响,而那堆东西里依稀可见几根烧尽的木桩和木板。霍拉斯奔跑着冲进火堆;人们拉住了他,但他毫无感觉;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但他充耳不闻。

“这是他的律师。”

“这是那个为他辩护的人。企图为他洗刷罪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