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秋征(第7/10页)

王群也曾听说过这位老人,老人有一个儿子,名叫亚四。亚四几次要求当民兵,都被父亲阻拦住了。趁这个机会,王群想摸一下他的思想情况,好对他进行教育。当老人吸卷烟时,王群就问道:“你老人家对‘合理负担’有意见吗?”

老人把烟管从嘴里取出来,眯缝着眼睛说:“意见?这么合理了,还有什么意见!粮多多出,粮少少出,没粮不出,这比国民党那个时候有粮不出,没粮没田的被迫着要出的情景,真是天上地下,完全两个世界呀!还有什么意见!”老人一口气讲了这许多,才吸了一口烟,又补充一句:“人民政府的办法真好呀!”

王群点点头,满意地说:“老人家,你懂得很多道理呀!”接着,又试探着问:“其他工作方面,能给我们提些意见吗?”

“哎呀呀,没意见,没意见,人民政府的一切主张,我都举双手赞成。”老人家欢畅地说着,同时把烟管举得高高的。

不知是谁,忽然插了一句:“你既然样样赞成,为什么不让亚四参加民兵呢?”

一句话把老头子吓住了。他脸上那种愉快的神色,眨眼间不见了,几乎是仓皇失措地应答着:“这,这,这要与他妈商量,我可做不了主。”说完后,他匆匆地走开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阻碍着这个善良的老人,不让自己的儿子参加民兵呢?王群回过头来向徐翠打探关于他过去的事。

徐翠大有感慨地说:“五生叔也有他的苦衷呀!我了解他的心情。”于是,她用着低沉的声调,向王群叙述了关于五生叔和他儿子的故事。

五生二十多岁时,就得了一个儿子。但,由于接生条件不好,生下七天,就得“七日疯”死了。他悲痛地拿着粪箕把孩子送了出去。到了年近三十的时候,五生叔得了第二个儿子,活了几个月,又因妻子生病,没钱调理,孩子长期没奶吃,活活地饿死了。他仍然默默地忍受着悲痛,没有流泪。到三十五岁以后,五生叔得了第三个儿子,长到三岁多,不料因与地主的儿子打架,被打破了头,得了破伤风又死了。他这次再也忍受不住了,夫妇俩抱头痛哭一场。到了生亚四那一年,五生已经满四十岁了。这样年纪得了个儿子,是如何的高兴啊!他受尽了千辛万苦,才算把儿子养大了。但,一长大成人,就遇上国民党抓壮丁。为了保全儿子,他曾把祖传的两亩好田卖了,把钱送给了村长,才算躲过了这一关,因此,儿子对他来说,就是自己的命根子。任你怎么说,要是要他儿子去担当有风险的事,他是死也不肯干的。这是为了保存他唯一的一块肉啊。

徐翠谈完黄五生的这一切后,王群才明白过来,正想与徐翠交换对待这个问题的意见,徐翠却向大门口努努嘴说:“地主婆来了。”

王群抬头一望,只见进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看样子,那两条小辫子是刚刚扎起来的,好像与这个人不很相称;上身穿一件破黑竹布衫,下身穿一条月白色裤子,都是陈旧不堪的。不用问就可一眼看出,她是竭力在装穷样。

这个女人,正是陈玉芬。她自那天与莫太送进行了密谋后,就积极地进行破坏秋征的活动。眼看有了点门路,不防被徐翠王群来一个反攻,这使她又感到前功尽弃,茫然不知所措了。她偷偷摸摸地找苏凤姣商量了一番后,才又跑到农会来,心想做最后一次挣扎。如果是在解放前,到了村公所,哪一个不奉承她、不看她的脸说话;但,现在不同了,院子里的群众对她的讽笑、冷落,使她感到万分的悲哀,深深知道自己孤立的处境。她只好红着脸皮走到王群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区长!”然后带着几分羞怯的神态看了王群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