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战后(第4/14页)

“十号。”苏振才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随口回答着。同时,反过来问:“你们问这个做什么?你也不来住宿。”

苏凤姣说:“说起来很有意思,我初回来那天,一下汽车,在县城的一家客栈里,他们说安排最好的房间给我住,可进去一看,你说怎样,又湿又臭,简直住不得人。我记得清清楚楚,那间小房门口挂着一个‘十号’的牌子,因此,我每见了客栈,总想问问,有没有最好的房间,几多号,真巧,你们也是十号,最好的……”说到这里,她忽然打了一个喷嚏,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白纸,在鼻子下擦了擦,随手轻轻一揉,丢在地上,然后,用脚把它踢在柜台底下说:“哎呀!昨晚上感冒了,走,我们找各村的干部去,莫叫误了开会。”

在苏凤姣擦鼻涕的时候,石屏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小块白纸,上面什么也没有,就毫不怀疑地同她一起走出了客栈。苏振才又重新拿起了他的斧头。

眼望着她们走远了,苏振才这才把斧头放下,拿起扫把,扫起地来。当他把那个小纸团轻轻地扫出时,忙向四处溜看了一下,随手捡起来,并迅速地把它塞进鞋里。扫完了地,他就跑进里边的房间里,把白纸团打开一看,上面什么也没有,里里外外,干干净净的。一会,他才发现在一个小角上,有一个蓝色的小点。他忙用放大镜一照,那里现出了一个“水”字。他马上醒悟了起来,立即在白纸上喷上了水,上面即时显出了两行字来:

即告黄维心,如不能控制黄容,应立刻进山。不然,即将被捕。火急。

面对着这份简单的情报,苏振才暗自发出了笑声:这个解放后一贯积极的妇女主任,原来也是自己人。真掩护得好,看样子要不是这一特殊情况的发生,她绝不会在我面前暴露的啊!

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思路,他忙收起白纸条,向外望去,只见黄石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他忙让着坐说:“表弟,受惊了!”

黄石没有与他客气,一进屋就凑近苏振才身边说:“区长刚才找我谈了:县委决定,部队和干部很快要集中学习,只留一两个班看守粮仓。恐怕这一段时间情况不会有什么变化,如果有新情况时,以后再告。我要马上回去开会了,会后写一份材料来。”说着,他就要走了,将要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细声地问了一句:“山里有什么指示吗?”

苏振才见黄石这样匆忙,不便多谈,只好说:“你先去吧,回头再说。”

屋子里,又剩下苏振才一个人,他忙把那块白纸烧掉,然后,给黄维心写了一封短简,放在一支半截空着的纸烟里,走出门口站着,等待着莫太送的到来。

不一会,莫太送来了。两人打过招呼,苏振才就殷勤地递过烟去,并划着火柴,亲手与他点着。就在这一忽儿,苏振才低声说道:“烟里有信,要马上送与黄维心。”莫太送轻轻地应了一声以后,大声说道:“谢谢你,再见!”这时,后面几个民兵已经走了上来,他们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圩镇。

黄维心几乎两天两夜没眨眼了。他送走了林崇美后,往床上一倒,就搂着陈玉芬呼呼地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陈玉芬什么时候起床,他也没有发觉。一会,忽然陈玉芬大呼大叫地从外面跑来:“维心,维心,不好了!”他蒙眬中忽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惊恐骤然赶走了睡意:“什么事?”

“有人从圩上回来说,林崇美他们已往山里跑,解放军在后面紧紧地追着。”陈玉芬说时浑身发抖。

黄维心也被吓得好一阵没有说出话来。直到发现陈玉芬惊慌失措地追问着“怎么办?怎么办?”的时候,他才强作镇静地说:“莫着急,听听风声再说。共产党不随便捕人,只要没人告密,他们不会知道。最多说是给土匪强迫煮了顿吃的,那也不会是什么大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