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探讯(第4/10页)

黄容一听,却惶惑起来了。经过一番沉默不语的思考后,她长叹了一口气,对黄干说:“这个事,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可不去找这个麻烦。现在,我正弄得上不上,下不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哩,再去找地主,那不是假的也变成是真的了吗?我不能去!”

她显然不愿给黄干太大的难堪,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但,不愿去的决心,却在平稳、踏实的言语中充分表露出来。黄干一时没有言语,过了一会,他又动员着说:“你的想法是很自然的,不过,你也要想想,如果弄不清敌人的情况,土匪真的来了,我们不是会受到很大损失吗?你再仔细想想。”

黄容低下了头,用木柴棍在地上划着道道,一句话没说。她的思想,在展开着激烈的斗争。

黄干凝视着身边的那杯浓茶,也在急剧地进行着思想活动。用什么办法能打通这个女人的思想呢?这真是个不简单的问题呀!

他没有做思想工作的经验,但他了解黄容,决定紧紧地抓住黄容的思想脉络进行疏导。这时,他首先表示了自己对她的信赖,然后安慰着说:“真金不怕火炼,你管他们什么?这回正好,你能搞到地主的通匪情况,向农会报告,不就有力地说明你的态度了吗?”

这句话打动了黄容的心。她猛地抬起了头,似乎在这一瞬间恢复了青春的活力:“啊,真的!”

黄干喜悦地望着黄容,等待着她进一步的决断。

黄容用了很大的劲,才从嘴唇里迸出这句话来:“好,那就这样办!”

黄干高兴地站起身来,又对黄容鼓励了一番,然后催促着说:“你尽快去一趟吧,我走了。”

出了门口,黄干才想起来问道:“水生呢?”

黄容忽然被提醒了似的,神色有点慌张地说:“到他姨妈家去了,怎么这样晚还没回来?”

“他回来了,告诉他去农会吃饭,民兵集中开会,分发区里给我们的子弹。”说完后,黄干即迈开大步,离开了巢山。

眼望着黄干的背影消失了,黄容仍然呆呆地伫立在门口,向远方搜索着儿子的身影。她想等水生回来后,再去黄山。可是,等呀,等呀,等了许久,仍是看不见儿子的影子。她不放心地望了最后一眼,举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屋里来。她重新坐在灶前,痴呆呆地望着切了一半的青菜,陷入了沉思中。黄干的来访,儿子的迟归,引起了她的心事,往日的家事把她带进了那不堪回首的、漫长的艰苦岁月里去。慢慢地、慢慢地,她眼前出现了一片昏黑……

那是一九三八年的事。武汉沦陷了。国民党一面消极抗日,一面却在积极积蓄力量,准备打反人民的内战,因而疯狂地征兵勒索,胡作非为,弄得千百万的穷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黄容的丈夫莫继生,本来是有心气病的,曾被征兵,因不合格退了回来,当时的村长黄四保却逼着他再去一次。去就去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不料,到了村公所,黄四保却说:“不去啦,大家主张掏钱买‘壮丁’,每人两担谷子!”

莫继生一听,不由得气上心头:什么壮丁,分明是想榨穷人的血!于是气忿忿地说:“那我还是去吧,我没有谷子!”

“不行,莫打赖死!快回去,去!”黄四保恶狠狠地把他推了出来。他只好忍气吞声地离开了村公所。

其实,哪里是什么征兵,而是上面来了个什么队长,找黄四保要钱用,黄四保也恨不得趁机捞一把,就这样,便派起壮丁来了。末后,大家知道这件事,可谁也不敢吭声。谁不知道黄四保是黄维心家的忠实走狗,有名的活阎王呢?得罪了他,能有个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