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区长(第3/12页)
“我是王群,你……”
“我是徐翠。”徐翠答应着,心情慌乱地伸过手去。
“来,这边来!”王群请她到里面坐。
为了不打乱王群与农民的谈话,也为了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她没有向里面迈步,只是说:“你们先谈,我把东西放下再来。”随着,拿起东西,回转身去。
她刚刚走了两步,就听到王群在说话了。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倾听着那刚毅坚定、与他的相貌不十分相称的声音:“你们反映的情况很好,这些地主老爷们可能是看到国际形势有了点变化,想跟我们捣蛋。不用怕,政府一定给你们做主……”
她站了一会,才慢慢地走近自己的房门。这时,几个农民已从王群房中走出。她不由地回转头来,只见手拿草帽和雨伞的农民,正一步一回头地要王群止步。王群把他们送到院中,又最后一次地嘱咐着:“回去讲给地主听,就说是我讲的:政府的法令要保护佃权,坚决不准退佃!”他用手狠狠地向下一劈,表示他的话是不可动摇的。几个农民点着头走了出去。
新任区长与徐翠的想象距离太远了,她心目中的老干部,一下子变成了一位英俊的青年。由于变化得太突然,她缺乏足够的思想准备,心里感到一阵阵的惶惑:他是那么年轻,仅仅比自己大一两岁,他能担负起自己心目中的老干部的重任吗?……
徐翠走到自己房门口,房门没有锁,想必里面有人。她用手推开了门,一位十五六岁,生得小巧玲珑,穿着一身短小的士林布学生装的小姑娘,笑嘻嘻地跳过来,伸手搂住徐翠的脖子,发出清脆的叫声:“徐翠姐!你回来了?人家正想你哩!”
小姑娘名叫石屏,是解放后才从学校出来的初中三年级学生。她是第一批参加青年团的,对实际革命斗争的向往,促使她离开了仅仅差几个月就要毕业的学校,投入了革命的洪流。不久前,她被分配在二区担任青年团的干事。她和徐翠同住在一个房里。在政治上,徐翠是她的老师,在文化上,徐翠又是石屏的学生。因此,两人感情很好。
石屏松开手,继续说道:“徐翠姐,来,帮我们评一评,看谁的观点正确。我说第三次世界大战不能打起来,李奇却说很难讲。”石屏说着话,就跑到窗前去倒开水。
石屏一闪开,徐翠这才清楚地看到:床边还坐着财粮助理员李奇。这时,他已站起来与徐翠让座了。徐翠接过石屏递过来的开水,放在桌上,与李奇打着招呼,同时,仔细地打量着李奇的表情,思考着如何回答石屏提出的问题。
引起徐翠深思的是: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个子矮小、脸胖胖的财粮助理员,是一位留用人员。解放前,他是国民党乡公所的干事,与我们地下工作同志有过联系,供给过情报。解放后,虽然工作表现还老实,可是政治上不开朗,胆小怕事,旧职员的作风太严重。因此,徐翠和石屏是不大喜欢他的。对于许多问题的看法,他们往往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每当双方的意见发生矛盾时,总是李奇先让步的。徐翠很清楚,他的低头认输,并不能说明他的思想已经通了。现在,她听了石屏的话后,为了不使李奇太难堪,便很婉转地说:
“是很难讲,只要蒋介石、美帝国主义这些反动派存在一天,就不敢保险没有第三次世界大战。”她边说边放下自己的雨帽、口袋,“不过,目前是打不起来的,因为人民的力量是强大的,帝国主义还不敢发动大战。”
李奇揣摩着徐翠的意图,顺水推舟地点着头说:“对!对!徐翠同志的分析挺正确!”
石屏却以轻蔑的口吻重复着李奇的那句话:“对,对,徐翠同志的分析挺正确!”然后紧迫地追着问:“你不是刚刚还说朝鲜战争的爆发,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先声吗?怎么又改了口?”虽然,她的态度显然是在开玩笑,但李奇却感到十分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