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决战淮海(第18/19页)
二人走到壕沟边看向战场,双方交火激烈,老旦能看到服部挥舞的战刀。他们定是到了很近的距离,竟然端着刺刀上了,对方也端着刺刀杀过来。老旦颇不忍心看下去,拿望远镜的手颤抖着,他看见二子又带着几十个人上去了,知道阵地应该能拿下来。
“走吧,咱也上去!”老旦对王皓说。
“好,一股劲儿推了他!”王皓扔下望远镜,对着战壕里喊道,“没事儿的都跟我们上去!”
老旦和王皓快步跑去。枪声停了,老旦心里沉甸甸的,他拿出狠劲儿来跑着,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阵地已经占领,满地都是死尸,二子等人围成一圈,默不作声地站着。
“怎么回事?赶紧占领阵地啊?”王皓气喘着追上来道。
“教导员,都死了,他们都死了……”一个排长抖着腿说。
老旦分开众人,见两人抱着跪在地上,穿着解放军棉衣的服部大雄用刀穿透了对方,穿着国民党衣服的对方也刺穿了他。而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像多年未见的好友。殷红的血在雪地上形成环状,仿佛猩红的毯子。老旦忙跪下去看服部大雄,他靠在对方肩膀上的头一动不动,眼睛微微睁着,泪水在眼里冻成晶莹的冰花,他似乎在看着遥远的东方,也似乎什么都没看。老旦被他这什么都没有的眼神刺疼了心,不由得摸着他那颗倔强的头,死去也只片刻,他便已经如此冰冷。老旦轻轻抹下了他的眼帘,感到那些成冰的泪水在他手心里融化。老旦又扶起另一人的头,啊呀一下子认出了,这竟是一直跟着服部大雄的那个凶巴巴的鬼子军官,天哪,这和武白生和他弟弟的相遇简直一样啊。
“他们打着打着就明白了,然后都疯了,一对对抱起来互相捅,孤零零的几个也拉了手榴弹……我们到的时候就这样了……”3连的杨飞排长说。
“分清敌我,将烈士们抬回去安葬!”王皓的声音也抖起来,但那必不是伤心,而是面对这绝望赴死的震撼。
“都葬在一起吧,他们是一家人……”老旦站起来说。他仍看着再不会动的服部大雄,万语千言堵在胸口,他已经不恨这个人,他比自己还要可怜。
“教导员,你懂一些日语,他喊了三句,前两个俺听得懂,最后喊的那句是什么?”
“回家……”王皓低着头说。
悲伤瞬间击垮了老旦,泪水倾盆而下,老旦无声地举起了手,对着服部大雄敬礼,战士们也举起右手,送他们最后一程。站在对面的二子早已无话可说,脸上甚至带出罕见的羞愧,他绷直了身体敬着礼,像给常德死去的国军弟兄们那么庄重。
“服部,回家吧……”老旦轻轻说。
淮海之战结束了。全旅通过了3营打下的阵地,没追多远便遭遇敌军,整整一个团等在远处,向着追来的独立旅举起双手。老旦的3营也参加了追击,见此情形他颇为纳闷,既然要投降,为何还要让日本人打阻击?
没人给他答案,也没人对此在意,新俘虏们不像以往那般哭丧着脸,一过来就有说有笑的,听说他们此举不算投降,而算起义,是为了鼓励更多的敌人这样。老旦看着那些无所谓的家伙,肚子里烧起隐隐的火。王皓才不管这个,他又在向肖道成敲边鼓,想收了这些俘虏成立一个新的团。肖道成否决了他的提议,说立功营太扎眼了,窜得太快不好。
这是久违的惬意,几战余生的战士们放松着紧张的腿脚和神经,最冷的冬天要过去了,春天和希望一样遥遥在望。战斗还将继续,但不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下半年。淮海这片战场将只剩白雪之下的尸骨。
俘虏太多,吃喝拉撒改编遣散,全是头疼事儿,麻烦全归政工部门,也真难为了这些人,就是养着十几万头猪,那也不是个省心活儿呀。老旦这边补充了两个连的俘虏,生瓜蛋子比较多,能吃能拉不成器,老旦将他们交给几个连长,训练最基本的战斗技能。半个月下来,老兵居然不少上了膘,杨北万下巴饱满,腰围暴涨,棉裤撑得像小了两号,半夜红着脸悄悄来找老旦。老旦拿出一条准备带回家的新棉裤给了他,黑着脸说明白是借,有了新裤子立刻就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