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道歉的服部大雄(第9/14页)
满街的人都望着那个喇叭,像经历久旱的农民望着天空落下的雨露。而这伫立的人流里却有一辆车在艰难前进,那是满脸泪花的老旦,他幸福地请人让路,说了无数个谢谢,他还不想号啕大哭,也不想放声大笑,他要把这时刻绷在心里,和出狱的二子一起分享。
车好容易出了山城北门,这里更是枪声大作,一支炮兵部队在放着高射炮,工事里满是冒烟的弹壳,还有的已经抱着酒瓶子东倒西歪,哭得咿咿哇哇。老旦也不用给他们看证件——因为没人在乎这个事了,几个守城的军官都在那儿抱着唱歌呢。
他没想到监狱也是如此,那还是监狱吗?震天的锣鼓,爆燃的鞭炮,鼎沸的人声。当然门还是关着的,门口的警卫也没敢像别的兵那样朝天开火。老旦下了车,慢慢走到监狱门口看着扎满电网的高墙,几个端枪的看守冲他笑着。他对这奇怪的氛围感到恍然,正要抽根烟压压慌,就看见大门洞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墙。门开了好一阵,才看见一个仪容齐整的军官出来,后面跟着个光头独眼儿的家伙,一出门便左顾右看,像个憋了很久的色鬼,正是一年没见的二子。
“二子!”老旦大吼一声,扔掉了烟跑过去。
“呦?老鸡巴旦!”二子张口便骂,“你个球的,也不钻进来看看老子,送点烟酒啥的?就顾着在外边搞女人吧?”
“二子,鬼子投降了!”老旦抱着二子,想和他大哭一场。二子却不买账,一把推开他说:“昨天就知道了,你现在还高兴啥?别看老子在监狱里,大事儿没有不知道的。”
“行了,他来接你了,我就不管你了。老旦两天之后到我那儿报到,有任务给你们。”那个军官扭过头来,生生吓坏了老旦,这竟是第2军的胡参谋!
“啊呀,长官啊,你咋在这儿?你真是神人露头不露尾啊!”
“哪有你这么夸人的?露头不露尾那是黄鼠狼,胡参谋这叫神龙见首不见尾。他现在可是军事委员会的长官,已经是咱蒋委员长的红人儿了。”
“废话少说……”胡参谋打断了二子,“你上次见过蒋委员长之后,我们全都知道了你小子,他还埋怨我为啥不管你们。蛋球的,我只是事务缠身,忙得屁股冒烟儿,哪里顾得了你?二子这个是昨天要下来的特赦,死刑改八年,八年改特赦,虽然要感谢鬼子,可事情全是我给他办的。你俩要敢不去执行任务,我就再把他关回去,而且把你也关进去,端着机枪劫法场,惊了蒋委员长的驾,你这老鸡巴旦不打则已,一打就惊了龙驾,打出一个双黄蛋!”
“多谢胡参谋……嗯,胡长官,一定前去报到,我先带二子去热闹热闹,让这小子解解馋!”
二子说,胡参谋昨天就告诉他日本投降了,明天会发布新闻,他说这事的时候就像在说家里的鸡下了蛋那样随意,丝毫没有喜悦和激动。二子也答应了重回部队,他这才把盖了章的特赦令袋子撕开。
“仗都打完了,咱还回部队干啥?部队养着咱不嫌累赘?”老旦颇为不解。
“你管这干啥?养着咱还不好,打了七年鬼子,换身新军装,别上几个章回去,那可威风透了,这次总要给我个连长干吧。”二子熟练地跃上副驾,腿往前挡板一搭,拿过烟便抽。
“你还连长?让你当个小兵就不错了,你是特赦犯,尿壶洗得再干净,还能当茶壶用?”老旦上车打着了火,见二子依旧膀大腰圆,腿好像比进去前还要粗壮呢。
“你在里面干啥了?扛麻包还是挖地洞?咋长得这般虎实?”
“那种活我能干吗?那都是小偷小摸的毛贼干的,我这是每天训练他们练的,我就是进了里面,也照样是个头儿。”
“吹吧你就,说,想吃啥喝啥?重庆好吃的可多啦。”老旦开车上路,开向狂欢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