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玉兰之死(第4/19页)

“老旦,二子!快出来!”车外响起玉兰的喊声。

老旦的脑袋嗡地一声,完了,这婆娘疯了,竟亲自杀来了,如此再不跑,定是要被枪毙了。老旦忙跳起来,一把揪起二子,掀翻一个站起来的卫兵,三两步迈过人的腿脚,噌地跳出了车厢。玉兰纵马从身边跑过,一枪打在一个士兵肩膀上——她这是手下留着情呢。她后面跟着永不离弃的小色匪和只剩一条胳膊的黄一刀,黄一刀马屁股后还牵着两匹。

“玉兰!”老旦大叫着追去。玉兰猛地拉停了马,举枪回头,真个英姿无限。山坡上十几个匪兵在射击,他们出色的枪法令卫兵们躲在车后不敢冒头,一个士兵叫着跳出来,端着机枪要往山坡扫,两颗子弹击中他的左右腿,摔得和一捆棒子似的。

几辆车的轮胎被打坏大半,却只有老旦这辆翻了。老旦和二子狂奔而去,他们刚上了小色匪递来的两匹马,卫兵们已经回过神来,一串子弹飞来,二子的马中了弹,将他掀翻在地。老旦正要去接他,自己的马被子弹打中了头,一个激灵将他也扔了下来。兄弟二人摔得不轻,老旦更是差点晕过去。

玉兰跑回来了,她斜斜地侧过身子,要将老旦捞上马去,车后转出一个兵,抬手便是一枪,玉兰在马上晃了下,仍是抓住了老旦。老旦使出全部的力气跳到玉兰背后,拿过她的缰绳奔去。小色匪击倒了那个兵,要把二子拉上来时,他和马都挨了枪,那副瘦瘦的身子也掉下去了。

“老旦快走,带着玉兰快走!”二子张开双臂,扑倒了两个要开枪的士兵,更多的士兵举起了枪,那一车虎贲弟兄便扑上去了。

“老旦快走,弟兄们给你掩护!”黄埔军校的弟兄一脚把个士兵踹沟里去了,他立刻被两人放倒。头车的机枪对着山坡开始扫射,匪兵们纷纷躲避。小色匪见士兵追来,纵身跳向沟里,半空捞住一条树枝,猴子一样荡上了山坡。黄一刀在马上扔出两颗手榴弹,路上炸得尘土飞扬。

“二子!”老旦回头大叫,正要下马,却见手上全是鲜血,他扳过不说话的玉兰一看,见她肚子上一个指头大的窟窿,再看后面,弹孔里正殷出鲜红的血。

“玉兰……”老旦轻轻惊叫。

“走,带我回黄家冲……”玉兰的脸和小产那样白,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晕倒在老旦的怀里。

一颗步枪子弹钻入玉兰下腹部,从脊梁骨右侧钻出,前后只有指头大的眼儿。伤未必致命,前后并没有汹涌的血流,但必须开刀缝合打穿的肠子,或许还有肾脏。向北去毫无成算,向西行是茫茫大山。甩掉追兵后,老旦抱着玉兰在路上焦急地打着转。小色匪等人已经骑马追上来,他一把揪住了老旦的缰绳:“当家的,咱往陆家冲去,那里的神婆会医术,离得也最近,往回走万万不能,徐奶奶杀了几个士兵,治好了也是枪毙!”

老旦呆呆地看着这十三个匪兵,这是黄家冲最后的种子。玉兰已经晕厥过去,离陆家冲两天的路,她熬得住吗?小色匪已经将他唤作了当家的,他已经是土匪们新的希望。

他们停下片刻,老旦检查了玉兰的伤,仅剩的两个急救包管了大用,老旦抱着玉兰在马上,小色匪一马当先前去报信,马队昼夜不停地奔向了陆家冲。每隔半小时,老旦都会探一下玉兰的鼻息,他头一次如此害怕一个女人的离去,这近在咫尺的担忧几乎摧垮着他。玉兰这几年的泼辣和可爱,辣椒油一样辣了他热乎乎的眼,他一路都在流泪,默默地,像传说里的海水一样咸。

“玉兰,你只要别死,俺就是你的毛驴。”

才走了一天,小色匪竟然带人回来了。

“当家的,当家的,大夫来了,大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