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7/9页)

“算啦,带他们三个过来,了解一下情况。”长官说完扭头就走。一支枪在老旦背后顶了顶,老旦憋着气站起来,拉起二子和杨北万,跟在那群人后面。

“咱俩完球了。”二子说。

“完就完吧。”老旦背着手说。

营房里站着两个拿枪的兵,还坐着三个没扎麻绳的。带他们进来的那人说:“问问吧,是我们对面的。”说罢他径直走到后面坐下了,端了杯水看着墙上的地图。

“你是什么部队的?”中间的长官问了话。

“报告长官,国民革命军第14军386团3营。”老旦立正了道。

“哦?久仰大名啊!啃了你们这么多天才打下来,你本事不小啊!”

共军长官靠进椅子背,不阴不阳的。老旦不知该怎么回答,干脆站着不动。这共军长官穿着和士兵一样肥嘟嘟的棉袄棉裤,脸上污垢虽少,却是一嘴的黄牙,裤裆的尿门儿少了颗扣子,堆满抖落不干净的尿碱。他没有标明军衔的标志,除了肚子大点儿,把他扔在大头兵里也分不出来。

“叫什么?”旁边一人问。

“报告长官,老旦!”每当有长官问话,最难堪的就是这个时候。

“老什么?”黄牙长官侧过耳朵。

“旦!就是球的意思。”老旦咬牙说道。

这几人笑起来,一个正要喝水,噗地一口喷了出来。

“你这名字真稀罕……为什么你不跑?你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儿啊?你们后面还有八万多人哪。”

老旦闭嘴不答,到这份上死都不怕,他不太想受这侮辱和折磨。

一个长官摘下老旦系在身上的包,在桌子上抖开了,快磨秃的梳子和几个军功章叮铃当啷地落了下来,引得端枪的战士都啧啧起来。黄牙长官随意挑着,又拿出了青天白日,问道:“当兵好多年了吧?”

“十年了。”老旦并不讨厌他。

“青天白日呢,这块章哪里打来的?”

“说不清楚了。”老旦真说不太清楚。

“这一块呢?”长官又拿起一块国光勋章。

“这块是在常德。”老旦自不会忘。

“哦,虎贲的兵,难怪这么硬!听口音是河南人?家哪儿的?”黄牙长官轻轻放下他的章。

“是,家在河西板子村。”老旦道。

“你呢?”黄牙长官突然问二子。

二子一愣,忙说:“俺们一个村儿的……俺叫谢二子,和老旦营长一起当兵十年,现在是他的职下副营长。”二子不打自招,倒了个干净,可几位长官并未有惊讶之态,“长官,你肯定知道,俺们村儿那边儿现在啥样了?”二子有些得寸进尺。

黄牙长官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说:“是在河南的东北边吧?按照区片儿,你们家应该已经解放了……我们是作战部队,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们那边应该被水淹过,但是应该是黄泛区边缘,受灾不重。因为我们的抗日武装也一直在那儿活动,他们才最清楚。”

“那的乡亲会不会被拉来打仗?”老旦抬起头问,他很自然想到这问题。黄牙长官的手停下来,扔下笔抱着胳膊说:“你看到后面那成千上万的民工了是吧?没错,他们都是解放区的穷人老百姓,但是没人逼没人赶,都是自愿来的,他们有了地,有了粮,就自告奋勇来帮忙。你们国民党那边除了抢老百姓家几只鸡鸭,再靠美国人的飞机下几个蛋养活你们,还有什么?”

“我就是被抓来的……”杨北万插嘴道。老旦瞪了他,被黄牙长官看到了。

“你瞪他做什么?他说的八成是实话。”黄牙长官不满地看着老旦,道,“你在那边也算英雄了,打鬼子有功劳,可这内战你还打什么?既然想回家,为什么不带着全营投降?像你们4营一样?明知打不过了,宁可让弟兄们炸死、饿死、冻死?”黄牙长官的语气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