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7/12页)
“一切都好,玉兰勿念。”
两架鬼子飞机肆无忌惮地从隐蔽的指挥所上空飞过,扫下密集的弹雨。子弹击中藏在后面的匪兵毛驴,血肉飞溅,它们倒下不少。老旦抬头看去,见到飞机上里瘦小的东洋人皮帽子下精悍的脸。想到鬼子飞行员夹着裤裆挤在窄小的飞机舱里,要像自己这般尿紧该咋办哩?老旦看着它走了神,自觉好笑,竟不知后面又飞来两架,犁地的弹雨席卷而来,旁边的二子猛地将他扑倒在地。几颗机枪子弹将指挥所打得乌烟瘴气,一张从百姓家搬来的八仙桌打成了碎块,电台也成了零件。老旦懵头懵脑地站起身来,钻进去看那鸽子笼,还好,鸽子吓得一个劲抖,但没伤着。
“失心疯的,想婆娘命也不要了,下次不救你了!”二子说罢,奔去两联机关枪打飞机去了。
老旦晃了晃头,暗自日了鬼子的娘。“鬼子要上来了!电话坏了,小色匪你去给玉茗带个话,第一次顶得硬一点,多扔点手榴弹,绝不让鬼子靠近,不能让他们尝到一点甜头!”老旦说罢,又叫过大薛,“到东南角的塔楼上去,别暴露招惹鬼子飞机,只狙击冲锋的鬼子军官和通讯兵。”
大薛点了头,带了三个人飞奔而去。老旦喘了口气,集中精力看着前方。望远镜里,鬼子进攻颇有章法,而且不是那种愣冲的,这是劲敌。但匪兵们让他放心,至少枪法和胆略是信得过的。王立疆给东门这边拨了多于编制两倍的迫击炮和重机枪,鬼子只要这么冲,贪不到便宜。
交战还没开始,不少战士便抬下来了,大多是死伤在炮火里的。老旦看见一个匪兵被炸飞了双腿,另一个脑袋烧成了焦煳的球,心知这战斗的残酷或将不亚于以前的任何一次。望向陈玉茗带队防守的一线阵地,鬼子的炮弹像鞭炮一样轮番炸响,阵地笼罩在混浊的烟尘之下,民房一间间化为废墟,水泥堡垒掀帽缺角,他偶尔会看到炸飞的人或者肢体,拖拉着鲜红的血飞过天空。一只拉伤员的毛驴被炸起来,打着滚碎裂了。老旦心里一紧,这担心令他不安,他决定到前面去。
刚才那一刹那的生死险境,令他紧绷绷的感觉烟消云散。回来了,俺老旦又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了……心跳已经慢了下来,周围炸响的火光都不能令他侧目,他镇定地走过交通壕,或只是为了显摆一下这镇定,他又叼起了烟锅。
“鬼子个头小,瞄准的时候低半个格……”老旦对几个匪兵说。
“还记得手榴弹咋扔不?咱练的是落地就炸,鬼子可喜欢捡手榴弹往回扔了。”几个匪兵在拧手榴弹帽子,他也帮着拧了一个。
“鬼子还没上来,你们戴啥面具哩?吓唬自个人?”老旦对几个蹲在壕里的匪兵说。
“这面具能挡子弹,老旦哥你看我这个。”匪兵指着面具,上面果然嵌进去一颗变形的子弹。
“真的嘞!”老旦故作在意。
“脸都要震碎了,可好过被打个窟窿啊。”
“那就大伙都戴上,鬼子反正要上来啦。”老旦边走边喊着,“你们几个就不用戴了,打迫击炮的把裆护好,别被后坐力顶了。”
南边也炮火连天,那是常德守军的退路德山方向,守卫的是66师的一个团。来攻打东门的鬼子定是从安乡渡过洞庭湖过来的。老旦不无担忧地看着德山,知道那里要是守不住,57师可就是孤军作战了。
陈玉茗戴上了钢盔,指挥着战士们进入阵地。见老旦来了,他忙递给他一顶钢盔。老旦摆了摆手,拿起望远镜看着。鬼子们猫着腰,在废墟之间闪躲逼近。但再往前几十米就是开阔地带,除了弹坑别无躲藏之处,路上的铁丝网会绊住他们,地雷会炸飞他们,老旦松了口气,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塔楼,大薛想必已经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