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7/8页)

老旦摸不清肖专员的意思,更猜不到他和阿凤的关系,只能一概装了糊涂,说着如有事再来,有忙就帮的废话。肖专员走的时候拉着老旦的手,一直把他拉到山寨外面。“老旦兄弟,你要是能说服黄老倌子,带全山寨加入我们的队伍,你要什么条件尽管提。”他像是卖关子一样等了半晌,才又说,“阿凤也是这意思……”

老旦哼着哈着:再说吧再说吧。傍晚时分大家便挥手告别。二子叉着腰站在他背后,说这肖专员八成和阿凤有一腿,我眼神不好,却闻得出味儿。阿凤这是故意躲着你,人家定是打听明白了,就算不怕你耍流氓,还怕玉兰要她的命呢。

老旦为此闷闷不乐,却装作满不在乎。他给玉兰做了饭,问她还有什么吩咐,玉兰让他去了,说要好好睡一觉。老旦就去二子的山坡练起大刀,从下午一直练到月亮升起,在月光下舞得闪闪发亮。二子坐在门槛上抽烟,静静地看着他汗流满身。

“你说杨连长怎么可能活下来?腿少了半条,又挨了几枪,还掉在湖里,就是有几条命也死了。”二子在黑影里说。

“阿凤说他活着,那就是活着。要是板子村人知道咱俩活着,不也是个不信?一村三十多个,偏偏就活下你们俩?”老旦抡着大刀转了两圈,一刀劈向半山的明月,硬硬地收了刀,肩膀隐隐作痛,那是砍不着东西的难受。

“二子,等孩子出来,咱回去吧?”老旦将刀一掷,大刀噌地插入二子眼前的土地。二子看了看,利索地拔出来说:“俺就知道你不安分,鸡巴长,事儿也不短,俺反正孤家寡人,每天听你们出双入对、哼哧哎呦的,俺恨不得狙击枪一枪一个敲了你们……俺早就想走了,只要你能说服了玉兰守你的活寡,你走俺就跟着……喂?你小子不是要去找阿凤吧?”

老旦在二子旁边坐下,拿过二子刚点着的烟锅:“俺找她不是为她,俺要问明白杨铁筠在哪儿,要不这心里有点不踏实。”

“少扯吧你?知道了你又咋着?你还把弟兄们都揪回去?再成立个突击连?俺跟你回部队可以,再去干这玩命的买卖,俺可不去。”二子抢回来烟锅,叭叭地抽了两口,又递回给他。

“你没听阿凤说么?杨铁筠在共产党那边儿,她没说明白,是加入了他们还是怎的?要是真加入了,也不出奇,你看阿凤他们不是挺好的么?他们也用不着上赶着和鬼子玩命去,只悄悄摆弄自个的日子,抢山头扩地盘儿的,俺看不透,想听听杨上尉的意见。”老旦抽了两口,大拇指按了按烟灰,又塞给了二子。二子接过去却没抽,只瞪着月亮发愣。

“平常看你们一个个逍遥自在的,可俺总觉得啊,留在这儿,咱早晚是死。”

二子说罢,对着月亮吐出一个浓厚的烟圈儿。它翻卷着飞去,像要吃了那多半个月亮似的,可只飞了一半就来了阵风,忽地就吹走了它。老旦身上一冷,见二子侧着脸看那月亮,那只又瞎又斜的眼正好看着自己,像战场上死人的瞳仁。

玉茗蹬蹬地跑来,老远就喊起来:“老旦,玉兰出山了。”

老旦大惊,忙问仔细。玉茗说一支几十人的匪兵也不见了,他们傍晚悄悄出了山寨,几个守寨的说她有黄老倌子的命令,竟被她诓过去。老旦忙去找黄老倌子,老汉惊得眉毛都竖起来,也不知道这事。玉兰竟敢带兵私自出寨,而且怀着几个月的孩子?

“速带你的弟兄出发,走这条路奔陆家冲方向追,她一定带兵去伏牛岭埋伏了,她要堵在前面干掉这些共产党。”黄老倌子指着地图上一处说,“这丫头,肚子里还有孩子……”黄老倌子叹了口气,摸了摸脑袋说,“我应该猜到的,我应该猜到的……快去,能拦着就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