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永别了,兄弟!(第12/15页)

这一等就到了天黑,晚霞渐渐变作黑云,厚厚地盖向松石岭上。老旦、黑牛和陈玉茗坐在山上,在隐蔽的工事里望着山口。陈玉茗拿着望远镜看着,这么黑的夜,也不知他能看见什么。黑牛悄悄和老旦聊,问他如果有了孩子该怎么养。老旦忍着不抽烟,不安地看着西边的天。

陈玉茗轻轻碰了碰他:“山口有光……”

老旦一惊,忙眺眼去看,见沟里一簇亮光稍亮即逝,瞪大眼睛再看,却不见了。黑牛紧张地抱起机枪,拉开保险顶在肩膀上。“我闻见鬼子的味儿了。”陈玉茗幽幽地说,他拿起步枪,轻轻顶上了火。

茂密的丛林在微风里轻摆着,黑黢黢不见五指,老旦一下子明白了袁白先生说的“草木皆兵”是个啥意思。

天空远远传来飞机声,可黑压压的啥也没见。老旦知道最紧张的时刻到了,就又拿起望远镜看,山口黑不见底,他怀疑刚才是否看走了眼。陈玉茗死盯着那里,飞机的到来丝毫没令他放松。老旦相信这个倔驴样的弟兄,他一定看见了什么。湖边火光一闪,两堆火燃起来,那是战士们点燃了湖畔的木堆,熊熊火焰撕开了黑暗。老旦清晰听到飞机由远及近,那声音不是鬼子的。

黑牛见湖边火光亮起,高兴地对老旦和陈玉茗说:“老哥,陈哥,你们赶紧去吧,我在这儿看着,有鬼子全给你们挡着,你们俩替我坐一下飞机啊!”

老旦和陈玉茗与黑牛匆匆拥抱作别,迅速下山往湖边跑去。飞机已经开始盘旋,在水上找着降落的角度。这飞机马达声大得吓人,这不把周边的鬼子都要招来么?老旦到了山下,像钻进了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在黑暗里跑着,心跳豁然如鼓,隔着一片树林,老旦听到一串枪声——那不是步枪或者机枪,那是老旦没听过的一种大口径东西。火光在岸边炸起,不知哪里来的炮弹一个个炸响。他惊出一身冷汗,钻过树林,才见远远的湖面上,两艘铁船喷着火舌,间或开着炮驶来。一架飞机已经降落,正在弹雨中滑行。另一个对着敌人炮舰盘旋扫射,但这口径对铁甲船不会有用。战士们大多上了木筏,一个已经走了,另一个等着他们。老旦和陈玉茗拔腿狂奔,听见机枪子弹掠过身边,一串子弹击中两栋竹房子,它们纸片般碎了。炮火从炮艇来,口径不大,却足以摧毁这次撤退。

杨铁筠仍在湖边,炮火里冲老旦招着手。老旦心下感动,更佩服他此刻的镇定。刚到湖边,山上黑牛的机枪也响起来,密集的枪声在和黑牛对射着,山尖儿上火舌成串儿——从山里来的鬼子定是不少。盘旋的飞机扔下成串儿的手榴弹,有两捆炸中了一艘炮舰,火光炸起,虽无法将之击沉,但那机枪和炮却没用了。飞机随即在水上滑行降落,老旦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抓住陈玉茗大喊道:“赶紧带连长上飞机,工事没用了。”

陈玉茗点了下头,扔了步枪直奔杨铁筠。二子在木筏上疯一样喊着他。老旦揪住工事里的大虎和大薛往水边跑。黑牛只有四盒机枪子弹和十几颗手雷,老旦知道他顶不住多久。杨铁筠扔了拐,陈玉茗直接背起,趟着水跑向木筏子。一个筏子已经到了飞机,战士们都钻进去了,飞机立刻开始滑行。老旦和大虎追上了筏子,二子等人拼命划着桨。飞机越来越近了。老旦猛然感到弹雨从后面飞来,刚回头看,觉得肩膀一热,一颗子弹穿过去了。黑牛抱着机枪,瘸着腿一边退一边扫射。几十个鬼子叫嚷着从山上冲下,子弹击中了黑牛的腿,他倒下了,但机枪并没有停,几个鬼子栽倒在地,更多的鬼子冲上来,刺刀将黑牛扎成了刺猬,一个军官劈手砍下去,寒光闪过,老旦看见黑牛的脑袋飞到了湖里,打了个旋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