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松石岭的女人(第4/8页)
“好了黑牛,不说了,连长还累……”陈玉茗语气镇静,他永远是个不掉泪的。
二子悄悄钻了进来,攥着只漂亮的山鸡。他头上结了疤,黑乎乎的像顶着条蜈蚣。二子也不言语,笑呵呵冲老旦和杨铁筠举起断了脖子的山鸡。老旦冲他笑了笑,杨铁筠只点了点头,又喝了口水问:“地图呢?”
“给丢在半道上了。不过乡亲们可以做向导,她们是从咱到的那个村子逃出来的,在这里躲鬼子,她们知道出去的路。”老旦见杨铁筠这么快就放下了自己的伤,立刻考虑任务了,对他更添几分敬佩了。
“日军有没有跟进来?”
“跟进来了一些,山很大,估计暂时钻不到这么深。”老旦说。
“这些女人……”
“就是俺说的乡亲们。”
“哦……”杨铁筠的脸色开始泛白,老旦立刻示意大家散开。
“要注意警戒,夜间不要起火……”杨铁筠说完这话,眼见着要晕过去。老旦对大家挥了挥手,大家就退出去了。他轻轻搀着杨铁筠躺下,听见他长长出了口气。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在家乡的田里割了十几亩水稻,一块块的,都是我自己割的……”杨铁筠闭着眼说。老旦木然点着头,不知他是不是在自言自语。
山里林密草深,日清夜静,比起那恐怖的伤兵医院,简直是天国的日子。这里吸口气都像是营养,更别说到处都有的野果野菜。有伤的安心调养,没伤的吃个膘肥。这么惬意地待了半个多月,大伙精神振奋。几个老兵深谙打猎,野猪野鸡、山兔地鼠,连穿山甲都成了锅里的美味。女人们熬的草药和各种粥汤也百喝不厌,养得士兵们红光满面。二子开始调笑几个俊俏的女人,厚脸皮的伤兵故意赖在床上。老旦的皮就像锤不烂的土地,烂成那个样子,竟也悄悄平复,胃口还越来越好。他只讨厌这没完没了的雨,到处都湿漉漉的,裆里永远都不自在,一点不像板子村那般爽气。二子每天穿条裤衩走来走去,和他说着哪个女人好看,哪个女人脚小,哪个女人的奶子最为圆润;还说有女人给找来了山里的野烟叶,等太阳出来晒晒就能抽了,另一个女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像你家隔壁的山西女人看她那爬灰的瘸腿公公。
二狗和大薛去外面摸情况,一大早跑回来,说出了山口便看见鬼子的大部队在往西边开拔,有很多飞机飞向武汉方向,看来狗日的飞机场又能用了。山口有鬼子的炮楼子,上面有重机枪,想从原路出去是不能的。老旦听着心堵,想琢磨一阵再和杨铁筠说。这么个四边不靠的地方,往哪边去都是鬼子,这可如何是好?
梅雨季节,入夜天就变凉。一场雨下了一宿,就没个完了,每天细刷子一样扫拂着山林,雨丝随风飘来摆去,时密时疏,把这山泡了个透,山上时不时有蓄积的水流冲将下来,下来的水干净透亮,带着奇怪的丝丝香甜。老旦纳闷这山这林,这么冲下来的水,在板子村非黑即黄,只带着恶心的土腥和驴马的粪臭,哪里能喝呢?
女人们看似细弱,却多是干活的好手,尤其那几个岁数大些的,胸大嘴大嗓门大,本事也大,她们能手把手地教战士们砍树削桩搭草房,柴刀抡得忽忽带风,彪悍得战士们都怕,这可是地道的男人手艺。胳膊粗的竹子砍下来,战士们一捆捆背下来削尖了,在地上打成三排结实的桩子,桩子上再搭上网状的木架子,再一层层扎上去,就成了个蝈蝈笼样的悬空房子,编的草席子盖上去,再扎上一簇簇干草,就是房顶和四壁了。战士们对这些灵巧坚韧的女人们钦佩不已,没多久钦佩就变成稀罕,稀罕再变成垂涎,垂涎很快就变作不要脸的溜舔,纷纷找着各自的目标伺机歼灭,帮她们挑水煮饭抱娃,自任了一堆干爹干哥干弟弟。阿凤定也有不少人盯着,二子就不怀好心,时常和老旦聊起她。老旦不上这个当,没事就走出去溜达,到杨铁筠那儿说说事情。他见阿凤让战士们在山脚下挖了三个很深的坑,丢入很多长满小洞的石头,蓄积起山上下来的水,能喝能用的,战士们不用在半夜到湖边打水,鬼子巡逻艇神出鬼没的,被发现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