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保卫武汉(第7/7页)
“我日你妈……”
一声长长的尖叫响起,血葫芦样的小六子站起来了。炮火剥光了他的衣服,胯下东西像碎成一团了。他敞着腿瘸拐追去,他那把大片儿刀都弯了,弯得都要断了,被他捉着的鬼子已是垂死之身,只能任由这个疯狂的小兵把自己剁成肉酱。老旦跪在壕边,麻木地看着这已经成太监的可怜孩子,小六子放任自己的伤口汩汩流着血,却不放过任何一个活的鬼子。二子从一个弹坑里爬出来,那一脸一身的花黑,活像坟地里诈尸的冤鬼。但他似乎还没受重伤,竟能从鬼子身上拔出那根钢筋,然后就去寻找地上还有气儿的鬼子,只要看见动弹的,就扑哧扎个透穿。
阵地后传来清晰的号声。老旦费力地回头望去,一面蓝色的、干干净净的旗帜呼猎猎地飘来了。几百名战士拎枪背刀,无声地散向阵地的纵深,他们支架武器,找寻活着的战友。他们并未因眼前的惨状而唏嘘停留,只是默默地到该去的位置。老旦的脸又贴在地上,那世界便是斜的,眼界的尽头走来铁塔一样的麻子团长,他挽着袖子,拎着步枪,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阵地,大声指挥着。学生娃模样的卫生兵们流着泪抬出死去的人,有人在呕吐,那哪里是在抬人,是在抬一团团分不清身份的残躯呐。
两只有力的臂膀把濒临休克的老旦抱上担架,一人帮他打着绷带,一人为他擦着脸上的鲜血。他们的动作很轻,像怕把他弄疼一样。担架腾空而起的时候,老旦感到尊严和希望也被抬起来,骄傲真切地抚过伤痕累累的身体。加快的血流唤醒了他,疼到极致反来了精神,而当他要想笑出来的时候,眼泪竟喷涌而出,热乎乎流下双颊。他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可贵和幸存的不易,还有豪壮的悲情。被抓兵以来,他第一次觉得……壮烈呦。他很想直起身来敬一个礼,可剧痛撕裂着他,他只能咧着嘴抽搐一团。眩晕中,他心里又是一寒,伤成这样,这命还保得住不?就算保得住,会不会就此废了?
“团长!”
哽咽的老旦陡生了无力的绝望,用力大喊一声。麻子团长这才看出是他,心疼地扶起他的身体。老旦哆嗦着右手,指向不远处的地面。
“刀!”
血泊里躺着那把军刀。一个士兵立刻跑去拿回来,用衣角将它擦拭干净。
“团长,俺杀了好多鬼子!”
“我知道!大家都看见了!”麻子团长叫来了担架。
“团长,你拿着刀吧,俺不行了!”
麻子团长笑起来:“别他娘的瞎说,你这伤算个啥?在上海的时候,我的团长肠子拖在地上好几米,现在养在武昌城里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这算个球呢?”
“团长,弟兄们……”
“别难过,好好养伤。”麻子团长摸了一下他脱臼的胳膊,又点了下头。
“团长,把谢二子和我放一块儿,板子村出来的后生,八成就剩我们俩了……”
麻子团长点了下头:“他也是好样的,军功章少不了他的了。”
老旦点了下头,终于无力再说话,大量的失血带来针扎般的疼,舌头僵硬,眼神迷离了。昏过去之前,炮声又再响起,鬼子飞机那恐怖的马达声又从天而降……
“救活他,不准让他死!”团长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