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迷宫(第5/9页)
此时他正用力拉动手中的大型双手锯。他做了一个手势,他的助手和他一样将自己的那端举离地面。先前他们已用双面斧在这棵大树的树干上砍了个缺口,再谨慎地慢慢锯树。这名木工一面注意锯子一面看着大树,作得恰到好处也是一种艺术。对他而言,在伐木时不浪费一点不该浪费的木材。是荣誉的事情,不像锯木厂里的家伙一点也不在乎这一点。虽然他们说这棵大树将不会送入锯木厂。他和助手锯完一边之后,大气不喘地马上开始锯另外一边。他们再锯了四分钟之后,这名伐木工现在更加全神贯注。由于感到一阵强风吹在他脸上,他立即住手以确定风向是不是他所希望的方向。无论多么巨大的树木,都是强风气掌心的玩物一特别是一棵已经被锯了一半的树……
现在这棵大树的树顶已在摇摆……差不多是时候了。他放开锯子对助手作手势,看着我的眼睛,注意我的手势。那小伙子点点头。他知道再进去一尺,树就会倒了。他们锯的速度放慢下来,虽然这么做会使锯子的寿命缩短,但此时是最危险的时刻,在旁负责工作安全的人员正密切注意风向,而……就是现在!
这名伐木工抽出锯子丢在一旁,其助手看到他这么做,立刻学他一样退后十尺。两人皆注意着树的底部。若是底部游移的话,将会有危险。
但它没有,这棵大树如同往常一般十分温吞地倒下。伐木工明白为什么有人想拍大树倒下的影片,这是多么缓慢,宛如树木知道自己即将死亡前的挣扎,却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只留下树干断裂的声音,一种无比绝望的声音。他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再怎么说,这不过是一棵该死的树木。只见这树干上的缺口愈来愈大,树顶现在移动的速度相当快,但真正危险的地方还是在底部,这也是他一直注意的地方。当树干倾倒的角度超过四十五度时,跟其底部已是完全分离。然后树干开始在残根上方四尺处移动,发出像人死之前的喉咙声。接下来是树顶的树枝跟空气磨擦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不禁怀疑树枝的速度有无超过音速,不可能那么快……然后——轰然巨响!当树干落在地面时的确弹跳了一下,不过相当轻柔。然后它静静地躺在地上,现在只是一堆木材了。这种场合总是令人感到哀伤,毕竟它过去曾是那么漂亮雄伟的一棵大树。
在旁的日本官员走上前来,令这名伐木工吃了一惊。日本人摸着树干喃喃自语地念着,可能是在祈祷。这又让他吃了一惊,好像印第安人也是如此——他想,真是有趣。他不知道日本的神道跟印第安人的宗教有许多相似之处。跟树木之灵谈话?哈!接着这名日本人向他走来。
“你的伐木技巧相当高明”。这名矮小的日本人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时说道。
“谢谢,先生。”伐木工点点头回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日本人,似乎是个不错的人。他觉得,为树木祈祷……有他自己的格调。
“让如此宏伟的东西死去总是令人遗憾。”
“没错,我想你说得没错。听说你们要把这树干装在一个类似我们教堂的地方?”
“是的,日本已经找不到这种巨木了,而我们却需要四根长达二十公尺的大梁,我想这棵树应该可以解决全部的问题。”他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巨木时说道。“四根大梁必须由单独一棵大树制成,这是我们庙宇建筑的传统。”
“我猜也是如此。”这位伐木工猜想,“那座庙宇有多老?”
“一千二百年左右。原来的大梁在两年前的地震中受损,需要马上更换。幸运一点的话,这棵树应该也可以撑那么久。我希望如此,它是一棵好树。”
在这名日本官员的监督下,他们把躺在地上的树干切成可以处理的片段——它们并不好处理。为了把这个庞然大物搬到山下,所用的一大堆特殊装备必须在此组合,公司将会为这项工作索取大笔金额。但这不是问题。指定要这棵树的日本人,付钱时眼睛连眨也没眨一下。这名日本代表甚至为没让该公司的锯木厂处理这棵大树,而向他们表示歉意。他缓缓而清晰地表示,这完全是基于宗教因素,而不是日本人不信任美国工人的工作能力。公司的资深业务代表点头同意,他对这点并不在乎,反正这棵树已经是日本人的。他们必须等木材干了点之后,才能够装上一艘美国的运木船横渡太平洋到日本,由一流的工匠以传统的宗教方法——完全用手工,公司的这名代表听到不禁吃了一惊——把这巨木做成大梁。然而,他们之中没有一人能预料到,这棵巨木后来根本没有运送到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