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练习(第6/9页)

凯利陪她走到门口。

“我不知道为什麽很愿意和你谈话。”她说道,朝台阶走去。

“我不知道,这是真的吗?”

“我想是的。”桑迪答道。她脸上的微笑瞬即消失。“约翰,对我来说,这太快了。”

“桑迪,对我也太快了。但作为朋友也太快了吗?”

她曾想过这个问题。“不,那不算太快。”

“找个时候一起吃晚饭好吗?我原来就问过,记得吗?”“你常进城吗?”

“现在比较常去。我有了一份工作,我在华盛硕有些事要做。”

“做什麽?”

“没什麽重要的。”桑迪知道他在说谎,但并不是有意伤害她。

“下周也许可以吧!”

“我会打电话给,但我不知道这附近有什麽好餐厅。”“我知道。”

“好好休息一下。”凯利对她说。他没敢吻她,也没敢拉她的手,只对她友好关切地笑了笑,然後便走回自己的车旁。桑迪注视着他把车开走,仍然在想这个男人究竟有什麽不同之处。她永远忘不了他躺在医院病床时脸上的表情。但不管那表情意味着什麽,她都无需担心害怕。

凯利一面驾车前行,一面暗暗责骂自己。他不该说这麽多的,他究竟说了些什麽呢?他要想知道些什麽呢?在战场上是容易的,你可以轻而易举地确定谁是敌人,或者更多的情况下有人告诉你应该干什麽,敌人是谁,敌人在哪。尽管很多时候情报不准确,至少你知道从何开始。但是每次任务从来没有人告诉你,如何去改变这个世界,如何结束这场战争。那是一些你在报纸上看到的东西。那些不负责任的记者连篇累牍地报导着各种消息,那些播报员或政治家们大谈什麽“下部结构”,什麽“畴”这些空洞的字眼。但他要对付的是人,不是什麽结构。下部结构是一样东西,正如桑迪所反对的东西一样。那不是做坏事的人,也不是一只要被射猎的野兽。这与他目前要做的事情有什麽关系呢?凯利告诉自己要控制自己的思想,做那些容易做的事情,记住自己要对付的是人,就像从前一样。他不是要改变整个的世界,而只是清扫其中的一个角落而已。

“身上还痛吗,朋友?”格里沙诺夫问道。

“可能我的肋骨有几根断了。”

扎卡赖亚斯坐在椅子上,浑身疼痛,呼吸缓慢。这使这位俄国人很担心。这种伤害可能导致肺炎,而肺炎可能损害一个人的健康。那些卫兵对这个人的体罚有些过分。尽管那是在格里沙诺夫的指示下进行的,但他并不想把他搞成目前这个样子。

一个死亡的战俘并不能说出他需要了解的东西。

“我已对永少校说过,但那个小蛮子说他没有多馀的药物,”格里沙诺夫耸了耸肩膀。

“他的话可能是真的。你身上疼得厉害吗?”

“每次呼吸都痛。”扎卡赖亚斯答道。他显然说的是真话,他的面色十分苍白无力。

“我只有这唯一的方法治疗你的疼痛,罗宾。”柯里亚道歉地说,同时把酒杯递给他。

这位美国上校摇摇头,即使摇头也使他感到疼痛难忍。“我不能再喝了。”

格里沙诺夫感到沮丧,但仍然以一个朋友的口吻说:“那样你就太傻了,罗宾。

疼痛对你没有好处,对我也没有好处,对你的上帝也没有好处。请听我的话,让我帮助你再喝一点。“不能再喝。扎卡赖亚斯对自己说。喝酒是违背他的宗教誓约的行为。他的身体就是一座圣殿,他必须保持它的纯洁,但是这圣殿已经破损,他担心会造成内部出血。他的身体能够自己痊愈吗?它应该自己痊愈,在任何情况下,它都能很容易地做到这一点,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他的背部仍在疼痛,现在肋骨也在痛。疼痛现在成了他的伴侣,疼痛可以使他变得更坚强,去抵御各种质问,因此,他必须用自己的宗教去衡量自己反抗的职责。情况变得越来越不明了。舒解身体的疼痛可以使自己更容易痊愈,更容易坚持自己的职责。那麽,怎麽做才对呢?本来应当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现在被罩上了烟雾。他的目光凝视着那盛酒的金属杯子。那面装着解痛的药剂。假如他想控制自己,他就得解除自己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