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迦南乐土(第7/14页)

想到亲自面临的危险与日俱增,冈特·博克本该感到一丝寒意。然而他的面颊反而因为怒火中烧而红起来,脉搏也跳得快起来。作为一名革命者,他经常吹嘘,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和他敌对——但是每逢这样说的时候,内心中都认识到情况不是这样,而且永远不会这样。如今他吹的牛居然即将成为现实了。世上还有地方可以逃,还有些人可以信任、可以联系。可是有多少呢?离所有值得信赖的合作者都屈服于世界的变革还有多久呢?苏联背叛了自己,也出卖了世界社会主义。德国人,波兰人,捷克人,匈牙利人,罗马尼亚人都背叛了自己的事业。下一个轮到谁呢?

他们难道看不出来吗?那根本是个陷阱,类似一个不可思议的反革命武装策划的阴谋,一句谎言。他们正在抛弃原本可以——原本应当是——原本就是——完美无缺的社会秩序,这种社会秩序因为缺乏公正平等而拥有高度组织性的自由、井井有条的高效……

那一切难道都是谎言吗?有没有可能只是可怕的失误?当初他和佩特拉杀死那些畏缩不前的剥削者难道一点意义都没有吗?

不过没有关系,是不是?对冈特·博克而言没有关系,至少目前没有。不久他就又要面对追捕。又有一小块安全地域即将成为敌人的狩猎区了。如果保加利亚和俄国分享自己的文件,如果俄国人在适当的部门安插了几个手下,他们就会互通信息,那么他当前的住址和新身份一定已经登程上报华盛顿了,而一周之内他也许就能在佩特拉牢房附近享用一间牢房了。

佩特拉有一头浅褐色的头发,一双微笑的蓝色眼睛。这姑娘勇敢过人,像任何一个男人所渴望的一样勇敢。对刺杀的对象而言,她似乎颇为冷酷,但她对同志们一向和煦温存。她是艾瑞卡和乌舒尔的好妈妈,担当母亲之职她真是无可比拟,就像她努力完成其他所有任务一样尽职尽责。可她被自己信以为真的朋友出卖了,像一头野兽一样囚禁在牢笼之中,孩子也被人生生夺走。他挚爱的佩特拉,他的同志、情人、妻子、信徒。她的生活被掳掠一空。而今他却被人驱赶着离她越来越远。必须找个办法扭转乾坤。

可是首先他必须离开此地。

博克把报纸放下,收拾好厨房。等一切都干净整洁后,他收拾好一个小包裹离开了公寓。电梯又停运了,他只好徒步沿楼梯走下四层楼,来到街上。才到街上他就赶上了一辆有轨电车。不到九十分钟,他已经来到了机场。他持有的是外交护照。事实上,他拥有六份护照,全都小心地封存在俄国造手提箱的隔层里,他一直行事小心,其中三份护照是复制了在保加利亚确有其人的外交官的护照,保留这些记录的外交部办公室对此全然不知。这就确保他能利用国际恐怖主义分子最重要的手段——空中旅行——自由进出各个国家。还不到午餐时间,他乘坐的飞机就已经离开停机坪向着南方飞去。

瑞安的飞机在当地时间十二点之前抵达了罗马城外一处空军机场。事出偶然,他们的飞机恰好在另一架第八十九空运联队的VC-20B机身后进了机场,那架飞机几分钟之前刚刚由莫斯科抵达此地。停机坪上的豪华轿车正等待着这两架飞机。

瑞安面带轻描淡写的笑意步下舷梯时,助理国务卿斯科特·阿德勒向他致意。

“事情怎么样啦?”瑞安顶着机场的嘈杂声音大声问。

“已经办妥了。”

“太好了!”瑞安一边握住阿德勒的手,一边说:“今年预计还能出多少奇迹呀?”

“你想要多少?”阿德勒是一位职业外交家,他在国务院负责俄国方面工作,靠自己的努力一路提升到现在的位置。他能流利地使用对方的语言,精通对方以往和当前的政策,政府里几乎没有谁(算上俄国人自己)像他一样熟悉苏联的情况。“你知道这件事的难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