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损失估计(第9/13页)

现在她的呼吸更加快了。这是她所有的一切。她能感觉到空气的进出和胸部的运动,别的就不行了。睁开眼是灰色,闭上眼是漆黑,她能作此选择,但这就是她的一切了。我这是在哪里!

活动,更多的活动,她告诉自己。她翻动身体,寻找能挡住她的东西,寻找对身外之物的触觉。她毫无所获,只是同样缓慢的、水一般的阻力——不管她怎么转动,同样是一种漂浮的感觉。不管重力使她向上或向下,向左或向右,都没有关系(她搞不清楚),反正都是一样的。她尽量大声叫喊,只是想听到某种真切的、靠近的东西,只是想确定至少她自己是存在的。她听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遥远而微弱的回声。

惊惶真正开始了。

“时间十二分……十五秒。”医生对着磁带录音机说,控制室在水槽上边的五米高处,“心率在上升,现在是一百四十,呼吸四十二次,剧烈的熙操反应开始。”他往下看看瓦吐丁,“比通常要快一些。受检对象智力越高……”

“感官输入的需求越大,是的。”瓦吐丁声音阻哑地说。他读了这种过程的报告材料,但有怀疑。这东西是崭新的,而且需要一种熟练的朗助工作,那是他过去从不需要的。

“心率一百七十七,看来已达到高峰,没有严重的不规律。”

“您怎样把她自己说的活弄得没有声息?”瓦吐丁问医生。

“这是新办法。我们用一个电子装置复制出地的声音,重复其反向信号,那样就几乎完全中和了她的声音,就好象她是在真空里叫喊一样。这是费了两年时间才完善起来的。”他笑了。跟瓦吐丁一样,他欣赏自己的工作,多年的努力在这里得到了证明其有效性的机会,用一种新的、更好的办法推翻那些已成惯例的办法,而他就可以留名于世。

斯维也特拉娜处于换气过渡的边缘,但医生改变了给她输入的气体成份。他必须密切注意她的生命活动迹象。这种审讯技术在人身上不留痕迹,没有伤痕,没有受刑的迹象——事实上,这完全不是一种刑罚。至少,不是肉体的刑罚。然而令人恐怖的是,这种使人失去感觉的手段能导致心跳过速,使受审者死亡。

“好一些了。”他看着心电图的曲线说:“心率稳定在一百三十八,是一种正常而加速的心窦节奏。审讯对象激动不安,但仍是稳定的。”

惊惶也不起作用。斯维也特拉娜虽然神志还很狂乱,她的身体总算从毁灭中退回来了。她努力控制自己,觉得又奇怪地平静下来。

我活着还是死了?她搜索记亿,回顾经历,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是……

有一个声音。

那是什么?

啦-嗒,啦-嗒……那是什么……?

那是一颗心!不错!

她的眼睛还睁着,在茫茫一片中搜寻那声音的来源。那里有一种什么东西,她要能找到它就好了。她的脑子在寻找一种方法。我必须找到它,我一定要抓住它。

但是她陷入某种东西之中,是什么东西她不能描述。她又开始活动身子。还是发现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碰不着。

她只是开始领会到她是多么孤寂。她的理性在大声喊叫,要求为她输入,要求某种东西!她头脑里的知觉中心在寻求营养物,但发现只是一片真空。

我要是死了怎么办?她问自己。

你死了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一片空虚吗?接着是更令人烦恼的思想:这是地狱吗?

但是又有点什么东西。有那个响声。她集中注意力,结果发现,越是使劲去听,越是难以听见。好象是在捕捉一缕青烟,只有在你不想捕捉它的时候才存在——但她一定得捉住它!

于是她再次努力。斯维也特拉娜用力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在那不断重复的心脏跳动声音上。结果是那声音从她的感官里被消除了。它逐渐减弱,直到她只能在想象中听见它的响声:这样,它也变得令人厌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