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是一个岛──想起了痖弦的「一九八○年」(第3/3页)

东坡真不愧旷代文豪,虽自称信笔所之,毕竟胸襟开阔,不以岛居为囿,却说「有生孰不在岛者」?髯苏当时的地理观念,竟和今日的实况相合。痖弦当年要去的澳洲,不正是一个特大号的岛吗?亚、非、欧三大洲,也不过合成一个巨岛。想开些,我们这青绿间白的水陆大球,在太空人眷眷回顾之中,不也只是一座太空岛吗?

不过,苏轼的这一番自宽之词,要慰勉我们接受的,只是地理上的囿限,绝非心理上的自蔽。「俯仰间之有方轨八达之路」,他在文末已经说得明白。他的名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更点出客观观点的重要。岛屿只是客观的存在,如果我们竟在主观上强调岛屿的地区主义,在情绪上过份排外,甚至在意识上要脱离中国文化的大传统,那就是地理的囿限又加上心理的自蔽,这种趋势却是不健康的。诗人邓约翰的一段布道词,也是汉明威一部小说题名之所本,不妨与苏轼之文并读:「没有人是一个岛,自给自足;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部份,整体的一片段。如果一块土被海浪沖走,则欧洲的损失,正如沖走了一角海岬,沖走了你朋友的田庄或是你自己的田庄。不论谁死了,我都受损,因为我和人类息息相关。所以不要派人去问,丧钟为谁而敲。丧钟为你而敲。」

一九八○年八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