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3/10页)

士兵A:quot;那么,请出示证件。quot;

后五个字立刻把许三多拉回现实,有些愕然,又有些习以为常。那边极仔细地查看他的证件,用电筒照射,只差没有射到他脸上来看。

士兵A:quot;军人为什么不穿军装?quot;

许三多:quot;因为……是的,我没穿。quot;

那几乎不算个答案。问话者也不是质问,是疑问。

士兵A:quot;您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四个半小时以上。我能帮您吗?quot;

许三多:quot;不能。quot;

士兵B:quot;您想做什么?quot;

许三多迎着那两人的目光:quot;我想看升旗。quot;

士兵A:quot;五个小时后才会升旗。quot;

许三多:quot;哦。谢谢。quot;

对方把证件还给了他。许三多试图回到刚才的心境,他看向空旷的广场,而那两兵纹丝不动地戳在原地。这不自在,许三多决定换个地方,可身后的两人脚步声如同一人,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两位精确地跟在他十五米之内。许三多站住,那两位距离拉近到五米站住。

许三多终于有点负气:quot;我不明白……是不是不能在这里等着看升旗。quot;

士兵:quot;这里是公共场地。您有在这里等待的自由,但这里禁止留宿。quot;

许三多:quot;我不会留宿,只是想看着旗升起来。quot;

士兵:quot;您可以在这里等,我们不会打扰您。quot;

许三多走一步,并且看到那两位又打算迈开步子。他站住不动了,蹲踞。那两位站在原距离纹丝不动,看许三多的表情他认为他在跟人僵持。

这个时候广场上除了士兵已经看不见其他人,只偶尔有一辆车掠过这片宁静。许三多不宁静,他仍蹲踞着,背对着他的两位监视者。两个兵没动过手指,连视线的方向都未曾动过。

说是不打扰,但是也绝不会走开,对现在的许三多来说,那就是最大的打扰。现在的许三多不是言听计从的许三多,是会为了捍卫什么大打出手的许三多,并且不管那东西是什么。

他瞪着那两张脸,僵持,一张脸和他一样年青,一张脸比他更年青。那两人目光并不与他交锋,因为那种较量有损他们在这个岗位上的尊严。

这样的僵持不会有结果,就像与在草原上修路的许三多僵持不会有结果。

许三多呆看着他们,那两人仍然连目光的交流都欠揍,只是像任何哨兵那样单调地直视前方,许三多看了看他们看着的方向,什么也没有,除了一座碑和碑前的哨兵什么也没有。

许三多只好蹲了下来,标准的步兵下蹲姿势,他也看着那座碑,目光几乎像那两名卫戍兵,一样平静。

我看到了两个答案,我想和他们说话,他们的缄默让我明白,平凡和沉默可以如此庄严。

两个矗立的兵监视着一个蹲踞的兵,看来他们必须这样度过一夜。

许三多看着那座碑。

他看见自己站在那条让人生无味的小路尽头,五班荒原之路上的一个小小黑点。

看见史今静静坐在驶过天安门的军车里痛哭。

看见伍六一拖着断腿蹦跳奔跑。

看见散去的七连,向军旗敬礼的士兵,看见潜伏的老A,似乎与石头与树林长在一起的老A,看见史今独自拦住一群老A的进击,被干掉留下的最后一个机会,看见成才的枪口,看见枪后那双针刺都不会眨动的眼睛。

清晨奔驰的车流静止了,护旗兵和升旗手穿越街道,以精确到毫米的动作完成着每天例行的一切。

国旗扬起,对这个国家的芸芸众生来说,又是新的一天。

许三多早已经站起来了,远远地看着,情不自禁早已是最严格的立正姿势。一个便装者在广场一角向新一天的国旗施以军事生涯中最长的军礼,并且不再去想这身便装是否符合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