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第3/5页)

李明强走了,本应默默地走的,我的出现,又给他带去了多少麻烦,多少烦恼,多少遗憾,多少挂念。他不再回来了,不,不可能!他一定会回来!我爱他,我要他,我不能失去他!卫和平在心里念叨着,祝愿着。

“这是他的存折,总共一千八百元。”赵鸿涛拿出三本存折说,“这五百元是给你……”他说不出来了。李明强让赵鸿涛和张晓丽,为卫和平再找对象结婚时办嫁妆用的。赵鸿涛不忍心说出,只说:“现在不能给你。”

“这三百元是给李彬那孩子的,定期八年,让他上学用的。

“这一个是留给他家里的,让我替他存着,他回来时给他。他若,他若……”赵鸿涛又说不话来。

他若,他若什么?很明显,他若牺牲了,他会牺牲吗?不,他不会死,他不会死的!

“对了,这封信,还有这封信。他说,他若回不来,再打开它,按信上说的处理这钱。”

“他一定能回来,他一定能!”卫和平咬着牙,对赵鸿涛和张晓丽说,“你们先为他存着,等他回来再给他。他会回来的!”

卫和平告别了赵鸿涛和张晓丽,精神恍惚地回到了学校。她没有吃晚饭,鸿涛和晓丽怎么留都留不住她,她哪还能吃下饭呢?她的心太累了。她躺在床上,直瞪着两眼,脑子里乱极了。

李明强,明强,强。卫和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李明强的名字,答应我,答应我,你会回来,你一定会回来,回来结婚,结婚,我们永远,永远不再分离了。

卫和平这间宿舍里共住四个人,桌上的字条说她们三个跳舞去了。跳舞,卫和平忽然想起了去年十月份同老山前线英模报告团联欢时,一位代表说:“为了你们能在宽敞明亮的教室读书时听不到枪声,为了你们在舞池里翩翩起舞时踩不上地雷,我们甘愿蹲猫耳洞。”

猫耳洞,明强现在在猫耳洞里吗?猫耳洞里一定没有床,很潮,空气也不好。

卫和平辗转着,眼光停在了上床的铺板上。那上面是李明强作词谱曲的那支歌——《心曲》,是她工工整整地抄好用图钉钉在上面的:

过去,我们相爱,荒芜了希望的日子。
现在,我们分离,为未来生活的充实。
啊,亲爱的人,
不要为,不要为离别伤心;
为祖国、为人民、为事业献身
……

献身,献身,李明强去实现自己的诺言了。李明强素来一诺千金。李明强要死了。卫和平的眼睛又湿了……

卫和平看到了李明强那血肉模糊的身体,全身被子弹穿得稀烂。没有了腿,没有了胳膊,没有了脑袋的李明强的身躯……

“明强!”卫和平大叫一声,坐了起来,一切都没有了,只是虚幻,只是自己的瞎想。李明强不会死,永远不会死,我们还没有结婚,还没孩子呢!

我一定要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和他结婚。我要给他写信,战场上能不能结婚呢?我也去吧,到前线去,结婚去,战斗去!和他一起“为祖国、为人民、为事业献身”。

卫和平翻身下床,刚坐下来写上:“强,你好!”门就开了,她的三个同伴带着笑声飘了进来。

“啊,和平,下午哪里去了?”芳芳一蹦一跳,甩着脑后的“松鼠尾巴”小辫尖声地大叫着。

“写信?强,你的作家,今天没上他那儿?”苏丽华伸过脖子将她的运动头探过来看看信纸上面的字说。

“懂什么,这叫作‘唇攻文围’。亲热了一天,再把感想写下来寄给他。我们的和平在培养祖国的年轻作家呢!”留披肩发的张爱芬最会创造新词、发表议论了。

“和平,当初你怎么就能看出他一定能成为作家?我要是有那眼力,就是高中生、初中生我也找他。”又是芳芳,她一天到晚都没有个正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