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第4/10页)

李明强知道这些句子,名字叫《画山水歌》。记不清是谁写的,但会背咏全诗,因此接道:

“忽如空中有物。”

“物中有声。”卫和平对道。

“复如远道望乡客。”

“梦绕山川身不行。”

“我天天想和平。”李明强又调皮地补上一句。

“但愿头不疼。”卫和平对完,“扑哧”一声笑了。

李明强也笑了,笑着把卫和平拉入怀中。

晚上,李明强又坐在桌前写了起来。

隔壁是战友之家——俱乐部,几个战士随着舞曲在狂舞。自去年允许战士们跳舞后,战友们学会了许多舞步,现在他们要进行一番“临死前的享乐”。乐声、舞步声震得墙壁、楼板嗡嗡作响,震得李明强的脑袋也嗡嗡作响。把他的素材震跑了,把他的词句震跑了,把他的一切记忆都震跑了。他正写到男女主人公步入舞场,那个迪斯科的“迪”字都不会写了,还得翻字典,偏偏字典上又没有“迪斯科”这个词。他曾几次想过去对他们大喝几声把录音机关了,但是,都忍了下去。

人生需要忍耐的事情很多,学会了忍耐,就理解了人生。忍忍忍,饶饶饶,忍字总比饶字高。

“唉——”李明强不得不放下笔,把头俯在桌上。

睡一会儿,静一下。

“排长,还在唱《和平歌》呢!走吧,跳一曲,歇歇脑子!

“走吧,《和平歌》里也该有舞同跳啊!”肖明回来了,大有拉不去李明强不罢休的意思。

“好!”

李明强加入了舞群。战友们从来没有见过排长跳舞,都呼喊着逗他。谁知李明强那舞步是超群的,一米八零的个头,疙瘩累累的肌肉,抖动起来,潇洒极了。人们欢呼着,要让他参加全国健美比赛,要让他把卫和平接来跳跳。他们嬉笑着猜问,李明强的舞步,是不是卫和平教的。

李明强越听心越甜,越跳越兴奋。以往的跳舞,都是同卫和平在掩人耳目的地方进行的,没有音乐,卫和平常用口“嘀嗒嗒”、“嘀嗒嗒”、“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地伴奏,他,他那个时候完全沉浸在爱情的蜜罐里。今天,他是完全沉浸于同志间的情爱里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舞蹈本身的旋律和舞蹈动作的连续性,大大强化了舞曲原有的旋律和节奏,使他觉得音乐更美,节奏更强烈了。舞池内那美的动作、美的造型、美的笑脸和美的旋律给李明强带来了生理的快感和审美的快感,给了他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得不到的享受与收获。

这次舞会,消除了李明强对人们群舞浪费青春的看法,使他发现了这跳舞娱乐为什么能够千秋延续的奥秘。

跳舞使李明强大脑得到了充分休息,给以新的启迪,新的素材,新的设计。灵感来了,词句来了,如大河奔流,长江东去,瀑布直下,草原飞马。一切的一切都涌入笔下。手痛了、麻了、木了,钢笔没有水了。终于,电子表的钟声响了。那是一段很美很美的音乐,好悦耳好舒服的音响。它告诉李明强,该休息了,时间是凌晨一点。这是他定的最迟的休息时间,白天还要参加正常工作呢!

李明强又慢慢地取出了那张四寸照片,与以往不同的是那张照片上又多了两个人——卫和平和李明强的头像。那是李明强把两人的单人照片裁剪后加上,远看去真如在一起照的一样。黑白加彩照,整幅照片的效果,构成一幅家祖的梦幻。这是李明强的杰作,李明强的心不像他外表那么粗糙,做起事来非常仔细。

这些天,他始终不愿看卫和平的照片,逼着自己慢慢地忘掉卫和平。可是,今天相见,他又改变了注意,干么要跟自己过不去呢!他突发奇想,结不了婚,拼个照片总可以吧!李明强久久地,久久地凝视着照片,默默地念着心曲。这是李明强给自己定的制度,每天都要对亲人们进行“早请示,晚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