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3/8页)

“哈……”

“哈……”战士们笑得前仰后合。

“后,后,后来呢?”一个战士笑着结结巴巴地问。

“跟你们一个球样儿,都乐了。”李明强说完,也跟着大伙笑了起来。

那顿饭,吃急了店主人,也吃毁了李明强。店主人一家老小,急匆匆包了一锅儿,刚端上桌,一会儿就没了。十几个兵,等一会儿吃一气,比以往在连队吃得还多。因为等,一个人喝了好几瓶汽水,李明强还破例要了两盒香山牌烟。一结账,八十九元,比李明强一个月的工资还多五元钱,肖明说:“什么八十九,八十八,多吉利。大年初一,发发,恭喜发财啦。”

店主人说:“是是是,发发发发,恭喜您了,找您一毛二分钱。”

李明强瞥了一眼柜台上的一角二分钱,捂着嘴笑着走了。

肖明砍了半天价,砍下一毛二,哭笑不得。正好,店主人家的一个小孩儿从里屋跑出来,他抓起那钱递给小孩儿,说:“买挂鞭放吧。”

“谢谢叔叔!”小孩儿高兴地冲肖明笑。

肖明哪笑得出,丢下一句话:“甭谢我,谢你爸吧。”

“我是他爷爷。”肖明出了门听到店主人在身后喊,就小声嘟囔道:“是孙子!”骂完,又跑近李明强,接着骂:“奸商,真他妈是奸商!”

李明强笑着说:“是你给人家报的价,发发发的。”

“是啊,他娘的就不会少说俩儿,收八十八,干么[1]多说俩,收八十八块八毛八!”

“奸商,无奸不商!”有人附和道。

“是无商不奸。”有人更正。

“管他妈是什么?这小子就是奸,生孩子也没屁眼儿。”肖明恨恨地说。

“你没听人家说,人家已经当爷爷了。”李明强笑着气肖明。

“说什么,他说‘我是他爷爷’!”肖明突然乐了,喊,“我是他爷爷,我是他爷爷!”

兵们在空旷的山野里,喊呀,笑呀,跑啊。李明强注意到张金河玩得很勉强。

不知是那饭店饺子的问题还是汽水的缘故,一排参加摸点的全拉肚子了,李明强一夜起了好几回。大约是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李明强肚子又急,匆匆开门,在楼道中被绊了一脚儿,差点摔倒。原来地上趴着一个人,他俯下身,惊叫一声:“金河!”

张金河举起右手,少气无力地说:“排长,排长…….”

李明强从张金河手中接过一叠纸条,七张,是他亲手放在山里的那七张纸条。他激动地抱住张金河说不出话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张金河的脸上。因为他看到了,看到了楼道里那道湿淋淋的印痕,他的兵是爬着回来的。

“排长,不,不哭。是,我,不,不好。白,白天,没完,成,任,务!”

“你完成了,完成了,超额完成!”李明强泣不成声,把他的兵紧紧抱在怀中。

“我,完,成……”张金河带着微笑撒开了手。

“金河,金河!”李明强一边喊一边想用力抱起张金河,可是,他已没有了抱起战友的能力,肚子一咕噜,拉了一裤兜儿。他急切而绝望地大喊:“快来人啊!”

张金河被抬到了宿舍,卫生队的张医生来看,说是闹肚子,又疲劳过度,脱水。挂上瓶子开始输液,又给一排所有闹肚子的发了药。

李明强把自己反锁在洗漱间内,将粘满泄污的裤子扔到水池中冲着,打开夏季兵们用于冲身的水龙头,一下子钻进那冰冷的水柱下。他想对天长啸,不敢叫出声,咬着牙,用双拳不住地捶打自己的全身。他想痛快地大哭,又不敢哭出声,任凭泪水搅着冷水流。他恨自己,恨自己大过年的把全排战士害成这个样子。更后怕,张金河要是昏倒在深山野岭上,冻坏了怎么办?冻死了怎么办?被狼吃了怎么办?李明强,你怎么向战士的父母交代?怎么向部队交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