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2/6页)

“你会速记?”她怯怯地带着崇敬的口吻问。

“函授学的。”

“每分钟记多少字?”

“不多,能记一百四五十个。”

“有文凭吗?”

“没有。”

“你应该学一门儿什么大专本科的函授。”卫和平知道李明强的文凭是中专。

“有必要么?”李明强的嘴角泛起了那种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我们中国人,干什么都一刀切,一会儿‘白卷儿光荣’,一会儿‘文凭万岁’。唉,咱管不着这些。我敢断定,几年以后,函授文凭如同现在的工农兵大学文凭一样没用,正规大学的文凭也将成为参考。”李明强的大手向空中一挥,“能力,我国将成为重视能力的国家。”

卫和平频频地点头,甜甜地微笑,把一切的甜蜜毫不保留地和盘捧给了李明强:“工作之余,你都学些什么?”

“你知道,我爱好文学,全用在这上边了。”

“你一共发表多少作品了?”

“不多,就二十八篇。”

“天呢!就二十八篇。他说得倒轻巧,我们重点文科大学的学生,有几个不做写作梦的?又有几个发表过作品呢?你能把发表的作品给我看看吗?”

“可以。我作为礼物送给你,要不吝指教噢。”李明强想给她做一个滑稽动作逗逗乐。心想,装什么呀?咱俩经常通信,你什么不知道?还在成理面前演戏。要是你自己来,还说这些废话吗,不早扑上来了。

李明强把要挥起的手放在桌上,看他与卫和平两个人都站着,离得很近,脸都要贴在一起了。便急急忙忙地说:“请,请坐啊。”

卫和平的脸红了,从没有这么红过。她羞涩地在方凳上坐下,恭恭敬敬地看着李明强。她还从来没有这么拘谨过,从来没有对同龄人这么恭敬、这么佩服过。

李明强被卫和平看得手足无措,只好去和丁成理搭讪了。丁成理正在摆弄着李明强的匕首,他们两人刚才的举动,丁成理根本就没有察觉。

卫和平拿起了桌子上的十六开本子,那苍劲有力、富有男子气的笔迹一下子跳入了她的眼帘。本儿已经用了三分之二了,她倒翻过两张,想找到一个章节的开头。只见上面写着: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七日写于北安河。

一弯新月低吻着树梢,好像是被战友们头上散发的蒸气托起来似的。月色像青烟一般弥漫在天地间,远山朦胧,近物可辨,四周一片寂静。北京市东水西调工程北安河,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广袤的平原上。小安河水泛着碎银子般的光辉,撞击着冰块和石头,发出手指滑过钢琴时的叮咚声,欢快地唱着向西流去。

“原地休整!”连长丁辉传出了命令。

战士们放下辎重跑到河边,有的洗手洗脸,有的在嬉戏打闹,看不出一点儿步行二十多公里的劳累,更没有数九寒天的缩手缩脚。

“不许大声喧哗!要知道,我们是穿插到敌战区了!”连长大声地吆喝道。

“我们在明晃晃的月光下摸进敌战区,不是找揍嘛!”从不讲说话方式的“老牛”,三下五除二地洗了把脸,嘟囔着躺在河边那厚厚的干草上,操着浓重的沧州口音喊:“弟兄们,连长不让大声说话,咱们小声点。过来吹牛啊!”

“吹牛协会”的几个成员哗的一下子围了过去。在消遣的时候,“老牛”是一呼百应的。

“今天什么题材?”肖明问。

“你看么,这滚滚的河水啊,向西流,与其他河流相反。咱们今天么,也打破常规,就来个矛盾式对话,咋样儿?”“老牛”睹景生情出题目。

“好!矛盾式对话,就矛盾式对话。”人们附和道。

“吹,河北的牛多着呢!”张金河大概是想起了俗语,“河北的牛是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