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3/9页)
刘根柱愤愤地将烟头扔在地上,嘟囔道:“军容风纪,大晚上,谁看得见!”
卫兵又喊一声:“班长,请把烟头捡起来,注意营区卫生!”
“新兵蛋子,事儿还不少!”刘根柱回头骂道。
“哪个单位的?你怎么骂人!”另一个卫兵一边吼,一边跳下岗墩。
李明强急忙捡起烟头儿跑上前拦住,说:“对不起,对不起。烟头儿已捡起来了,今天,今天排长心情不好。”
“排长?”卫兵看着前面身着战士服背着手一脸怒气的刘根柱疑惑地重复一句。在军营里,新兵称不认识的老兵一律为“班长”,真正的班长没叫错,不是班长的被称为班长也高兴。
“对不起,对不起了啊。”李明强冲卫兵打了个敬礼,去追刘根柱。
刘根柱一直不说话,背着手前边走。李明强跟在身后,不知“排长”找他要说什么,心里直狠犯嘀咕,不知所措。
两个人伴着瘦月腥风一前一后地走到海边,没有浪涛,渤海湾的海面很平静,如一湖镜水,在月光下鳞光闪闪,像撒了碎银子一般。刘根柱张开双臂冲着大海喊:“大海啊,你真他妈的大!
“苍天啊,你真他妈的高!”
刘根柱喊了,回过头对李明强说:“小李,喊,冲着大海喊,大喊几声!”
李明强疑惑地看着刘根柱,哑了喉咙。
“噢——”刘根柱像狼嗥一样大叫,“噢——”
李明强想叫,却叫不出来。自从入伍以后,他已经习惯了小声说话,从不敢放肆大喊大叫。
“小李,叫呀!”刘根柱冲李明强喊。
“我,我叫不出来!”李明强怯怯地说。
“你平时喊号子、唱歌儿的嗓门儿不是很大吗?叫,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李明强跟着刘根柱大叫,虽然很响,却有点发涩。
“好!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李明强跟着叫,像一只公鸡被卡住了脖子。
“怎么回事儿?跟哭的似的。”刘根柱对李明强喊,接着又叹了一声:“唉,没劲!”
“排长,我喊!”李明强突然想起了他上戏校时练吊嗓子的调子,很符合他现在的心情,就冲着大海“啊”了起来:
“停,停,停!你小子,你小子是不是想给我‘啊’出泪来呀!”刘根柱说着捡起一个鹅卵石向海中奋力抛去,石头在眼前划了个弧儿飞向夜空,就像他告诉李明强上学去的消息一样无声无息了。
“小李,你说,是转志愿兵好呢?还是提干好?”刘根柱突然问李明强。
李明强从四十五度角的方向瞥了刘根柱一眼,没做声,嘴角泛起了那种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心想:“高级废话,白痴也知道当官儿比当兵好。”
“哎,你说呀,哪一个好些?”刘根柱又问。
“当然是提干好了。”李明强没好气地答。
“这就是今天我要找你谈的问题。连队党支部认为,你是一个帅才,将来没准儿能成为一名将军。”刘根柱显出很亲近的样子,轻轻地在李明强的腰窝捅了一下。
李明强嘴角那种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更浓了,心想,连个学修理工的机会都不给,转志愿兵更渺茫,提干当将军想就别想了。
刘根柱也没想到自己憋了半天,竟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好像从政工干部口中出来的似的。他点上一根儿烟,也点燃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连队党支部是对全连官兵负责任的党支部,一切为你着想,认为让你去学修理工,就可能把你的一生给毁了。所以,所以就决定不让你去上学,留在连队锻炼锻炼。你是高中生,学习成绩好,以后考学也罢,直接提干也罢,到时候根据实际情况再定。”
刘根柱深深地吸一口香烟,向空中吐了个烟圈儿,可月光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面对无动于衷的李明强,继续说:“给你下副班长命令,就是想,重点培养培养你,你可是全团第一个正式下副班长命令的新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