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6页)
李明强说完,向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折回来,指着支书张洪说:“不是俺爸俺妈让我来的,是我自己,俺爸俺妈不知道,你跟俺爸俺妈说一声,我上戏校去了,不准你扣俺爸俺妈的工分!”李明强说完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门去。
到了门外,李明强还觉得没有说清楚,就又冲屋内喊:“你敢扣俺爸俺妈的工分,我回来整死你!”
李明强喊完这句话,才一雄一雄地向大门口走去。
大门反闩着,李明强颠起脚尖开了门,门外有几个人,大概已听到了他的喊叫。一个人怯怯地问:“支书在吗?”
“在跟妇女大队长尻B哩!”李明强说着,头也没回就向村口走去。
西流村的山民们在爸爸带领他们种植的果园里摘梨和苹果,摘着丰收,摘着希望,摘出了一派好心情,幸福的笑语传到了李明强的耳朵里,李明强想对着果园大喊几声,让爸爸妈妈知道他要到县城去,喉咙动了几动,还是没喊出声来。他咬咬牙,看了看半山腰的家,甩着小胳膊,蓝书包拍打着屁股,一颠一颠地走了。
秋后的天黑得真快,距县城二十来里路,李明强没走上一半儿天就黑透了。好在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像给李明强照路的银灯。李明强低着头,满怀希望地向前走,一口气爬上了五指岭。他出了一身汗,被岭上的风一吹,贴在身上,凉极了。他打了个冷战,回首向家的方向望,大地一层银光,远山近林,白气腾腾,什么也看不清,他就像是被架在云雾之中。黑黝黝的树林中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尖叫,李明强吓了一跳。他站在岭上,环视四野,圆天连着白雾,只有他一个活物,太渺小了,心里特别害怕,腿发软了,小鸡巴流出了一些尿。
李明强咬咬牙,猛地转过身,用双手在头上狠命地划,头热了,像是真的着了火,他大叫一声:“妖魔鬼怪,你敢来,我就烧死你们!”
李明强喊完,拼命地向岭下县城的灯光跑去。
李明强终于跑到了大路上,一辆手扶拖拉机亮着一束白中带黄的光芒“嘭嘭嘭嘭”地从眼前跑过,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有鬼怪了,他饿极了。
李明强坐了好一会儿,想找点吃的。地里的谷子玉米都收完了,他从玉米地边的草垛中,抽出一支玉米秆,虽然不甜,有水。他大口大口地嚼着,又抽出一根儿拿在手中,一边嚼一边走。但是,饥饿仍不能摆脱,被汗水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又冷又粘。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嚼那涩不啦叽的玉米秆了。正在他饥寒交迫头都懒得抬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他看到了马路下边一遛儿红薯地。他跳下去,扒出红薯,在手里拧了几下,也不管上边的土拧净了没有,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其实,那哪里是红薯,这个季节,只是个红薯辫子,只是比玉米秆稍好一点而已。李明强吃了个肚圆,吃了个满嘴绿。
当李明强摸到县剧团的时候,县城里已经没有几处灯光了。但是,月亮好像更圆更亮了,剧团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可辨,铁栏杆大门紧锁着,李明强想翻墙进去,可是墙头上插满了碎玻璃。李明强转了一圈儿又回到大门口,晃晃上锁的大门,静夜里便回荡起响亮的“哐当”声,声音虽响,但就是不见有一个人动静。李明强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就攀上大门,门上的三角尖尖就像是一杆杆红缨枪的枪头直挺挺地指向天空。李明强摸摸,还好,不算尖,不太扎人。他怕刮破了衣服,就脱下上衣,双手撑着栏杆,慢慢地把肚皮移上那排他认为不太尖的枪头……
正在这时,靠大门口小房里的灯亮了,接着是一声老沙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孩子,不能翻,看扎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