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第8/12页)
刘红云看了看鸭梨潭边他们常躺的草垫子,把头依在赵石头的肩上,娇嗔地说:“这还差不多。”
太阳将金色的光芒撒向大地,浮戏山露出了万紫千红的笑脸。鸭梨潭畔,赵石头仰面朝天躺在他编的草垫子上晒太阳,刘红云挺着大肚子在一旁比划着打拳,小鸟儿在他们头顶欢叫着做滑翔游戏。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耐不住寂寞的布谷鸟高叫着寻觅自己的伴侣。那叫声浑厚激昂,缠绵悠长,高过一切鸟鸣,久久回荡在浮戏山上空。
“光棍儿(2)真苦,光棍儿真苦。”赵石头用胳膊作凉蓬遮挡住阳光,把布谷鸟的叫声翻译成了人话,然后拉着长腔冲着天空感叹道:“我比光棍儿还苦啊!”
“你咋比光棍儿苦了?”刘红云一边比画着打拳一边与赵石头搭讪。
“光棍儿没老婆,苦!我守着老婆当寡妇,更苦!”
“你当寡妇?”刘红云“扑哧”一声笑了,扎着歇步推掌的姿势笑着说:“你呀,那叫鳏夫。”
“观妇?不就是看媳妇儿嘛!”赵石头不屑一顾地说完,翻了个身,小声嘟嚷道:“我就是整天看着你,心里抓挠儿啊。”
“你又fū fù(夫妇)不分了,这个‘鳏夫’不是看媳妇儿的意思,是没媳妇儿的意思。”这段日子里刘红云经常给赵石头纠正字的发音,教赵石头说普通话,现在情不自禁地又给赵石头讲上了。
“没媳妇儿就是光棍儿,这鳏夫还不如光棍儿呢。”
“那你还当你的光棍儿吧。”刘红云沉下脸装作不高兴地说。
“再当光棍儿,更更苦唠!”赵石头又将身子翻过来拉着长腔对着天空叹道。
刘红云看了赵石头一眼,想着自己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满足赵石头的要求,心里也说不出是啥滋味儿,就不再搭话了。
赵石头翻来覆去地在草垫子上折腾了一阵子,看刘红云只顾练拳不搭理自己,就又学着布谷鸟“咕咕咕咕,咕咕咕咕”的叫声喊:“光棍儿背锄,光棍儿背锄。背您大(3)那蛋,俺那两块儿地都荒了,还背个屁锄哩!”
刘红云知道赵石头心烦。这段时间,赵石头闹着要下山,刘红云基于安全考虑,不让他去,一直缠着让他教打拳。现在,又听赵石头把布谷鸟的叫声译成了新话,就又搭讪着问:“你还有两块儿地呢?”
“是呀。”赵石头拉着长腔懒洋洋地说,“一块儿在山下,不能回,荒了!”他说完停了一会儿,侧过身,用眼睛斜着刘红云接着说:“一块儿在你这儿,不叫干,荒了!”
刘红云狠狠地瞪了赵石头一眼,抢白道:“你少干了!”
“少干多了。”赵石头又翻过身,仰面朝天,拉着长腔赖不拉几地说。
在这深山老林中,在那暗无天日的溶洞里,一对无助的患难夫妻,丈夫总是借助身边的事物,别出心裁地与妻子调侃,苦日子才一天天地在希望中过去。刘红云看着赵石头装腔作势的憨态,感到非常可爱,遂缓和了口气,娇柔地说:“跟你说多少次了,为了孩子,受点儿委屈吧。”
“整天没事儿干,就想它了。”赵石头说着又侧过身像小孩儿撒娇似的看着刘红云。
“快起来练功,那鸟是叫你练功呢。”刘红云说,“你听,它叫的是‘快点儿习武,快点儿习武’。”
赵石头听了刘红云的话,再听那布谷鸟的叫,那声音还真成了“快点儿习武,快点儿习武。”他白了刘红云一眼,不耐烦地说:“中了中了,你别把孩子打掉了。”
“你知道什么?多活动对孩子有好处。”刘红云仍旧一边说一边比画。
“哎,我可好利落了啊,得出去一下。这布谷鸟也叫了好几天了,它一叫我的心就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