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7/9页)
“快点儿。”一撮毛一边催一边上前帮忙。抱定一死的张淑珍听到房门响动,急忙跑到门后藏了起来。
张淑珍瞄着两个土匪开门进屋,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儿,就一把一个把他们推了个趔趄,夺门而出。她跑出门看到靠墙竖着的两支长枪,顺手操了一支就跑。
两个土匪见张淑珍冲出了房门,还抢了自己的枪,就拼命地追。女跑不过男,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张淑珍回头冲着跑在前面的一撮毛就是一枪,一撮毛应声倒地。
枪声惊动了凤屏寨,土匪们都涌进了院子,听到驼背喊:“抓住她!”就跟着喊了起来。
张淑珍端的是巩县兵工厂制造的“中正式步枪”,属手拉栓上膛,打一发子弹,得拉一下枪栓再将子弹推上膛,可是张淑珍情急之下,忘了这一环节,她再想开枪时,枪射不出子弹了。
“她没子弹,抓住她。”
“抓住她,米西米西。”
“塞咕塞咕。”
凤屏寨的土匪们学着日本鬼子的样子喊叫着、嘻笑着,张牙舞爪地向张淑珍围了过去。
张淑珍把长枪当作棍子向土匪们挥打,一边打一边向后退,退到了寨崖边沿。
“跑啊,跑啊,咋不跑了?”
“跳呗,不敢跳吧?下边是狼窝,跳下去就是喂狼!”
“别跳,闺女,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别想不开了,有镇些(29)男人伺候你,多舒服了!”
“哈哈哈……”
土匪们喊叫着、嘻笑着,一步一步地向张淑珍逼近。
一边是饿狼似的土匪,一边是万丈深渊。张淑珍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她挥舞长枪的胳膊渐渐无力了,长枪的另一端被一个土匪牢牢地抓在了手中。面对步步紧逼的土匪,张淑珍将长枪猛地一推,转身跳下了寨崖。
赵石头跑到寨崖边向下望去,只见崖壁立刮陡沿,如斧砍刀劈,深不可测。崖底深谷中几个小黑点像蚂蚁一样在不停地蠕动。
“她是不是八路?”赵石头转过身盯着王长贵问。
王长贵、张三旺不约而同地冲赵石头点了点头。
“快,快派人下去——”赵石头一边冲张三旺和王长贵挥着手喊一边分开人群向外走,他要下山找张淑珍的尸体。
“来不及了。”张三旺一把抓住赵石头,低沉地说:“底下(30)是个狼窝。”
张三旺的声音刚落,一声凄凉的狼嗥声就从谷底升了上来:“呜欧——呜欧——”
野狼的哀鸣,让凤屏寨突然安静了下来。狼嗥,是狼在通知它的子女或伙伴来分享丰盛的美餐;在赵石头听来,它却是为张淑珍天葬送行的号角。赵石头转过身,冲着山谷默哀。他本想开枪去野狼口中抢回张淑珍的尸体,突然想到人家姑娘摔得体无完肤,再没个全活(31)身子,你把人家的尸骨弄回来,咋让人家上天堂呢?他想起了他在慈云寺里学过的天葬,他认为张淑珍选择了最好的去处。
赵石头长时间地默哀之后,转过身冷冷地问张三旺和王长贵说:“那俩哩?”
“在,在那,那间屋里。”王长贵回过头指着关押李秀娟和刘红云的房子结结巴巴地说。
赵石头、杨文彬带着李秀娟、刘红云及杨文彬的两个随从走过天桥,消失在山坡后,送行的张三旺和王长贵站在凤屏寨门口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张三旺看看天,又看看寨下的深谷,然后,看着王长贵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唉,本来是你的大喜日子,看这事儿弄的。”
“欸,这有啥?都老夫老妻了。”王长贵不以为然地说,“尻他娘,不就是死个人嘛。”
张三旺瞥了一眼王长贵,淡淡地说:“你也不想想,咋能死乞百赖地挽留杨文彬哩?他要是真留下来,不就跟常光耀他们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