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8/13页)
“就是。夫人,你看我的脸上都沾了厚厚一层。”黄嫂指着自己的脸龇白牙笑着说。
碾道旁边就是磨房,一头驴正拉着石磨转圈呢。那两扇石磨“咕噜噜”地响着,看起来驴比那骡子轻松多了,磨房里也比碾道里干净一些。
牛半山指着碾道和磨房自豪地说:“我这石磨和石碾一年到头就没停过,我这寨子里的粮食十年八年都吃不完。”
“你有这么多粮食怎么不救济一下老百姓?!”孟春桃盯着牛半山说,她要看一看这个土匪头子有什么反应。
“救济?救急救不了穷啊。”牛半山叹了口气,皱了皱眉头说:“光靠我幺儿(14)人幺儿寨中吗?国家穷成这个样儿,一会儿这个来割地,一会儿那个要赔偿,连那弹子大的小日本一占就是八年。八年啊,老百姓过的是啥日子?好不容易把小日本赶走了,这不,明摆着国共要分家嘛!这国家一分裂,老百姓就更苦了。你说,这国家、政府都不爱他的子民,让我一个土匪去救济,不是笑话吗!我要是有活路,还当啥土匪呀!”牛半山见孟春桃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自己,抿了抿嘴,缓了下口气说:“对山下的人我也帮了,去年六七月份两场冰雹,山里绝收,我就开仓给老百姓放粮了。还有八路军来这里建根据地,没粮吃——”他指着仓库说,“就那一间,整整一屋子粮食,我称都没称全送给八路军了。”牛半山又看了一眼孟春桃,接着说:“还有这黄嫂,是快饿死的人,我救上山来的。王二一家,是让地主逼得没法活了,我收留的。”牛半山本来就想表现自己的善良和进步,好讨孟春桃的欢心,这下可找到了话茬,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不过,他说的也全是实话,是自己的心里话。谁知,有意了解他的孟春桃说出的话气得他七窍出烟。
孟春桃见牛半山很专注地看自己,就装作看风景,接着他的话茬冷冷地说:“你救的人家?该不是‘乘人之危,欺男霸女’吧?”
“我乘人之危?我欺男霸女?”牛半山气急败坏地说,“你可以问问,这将军寨哪一个人欺负过她们?王二胆小,我就没让他下过山,就让他负责碾米磨面。”牛半山越说越气,抬起右手几乎把将军寨抡上一圈,红着脸说:“这寨里大大小小,我没有强迫谁干过啥,所有分工都是他们愿意的。”
孟春桃看牛半山急了,就笑着说:“好好好,你是大好人,就像梁山上的英雄好汉一样,是浮戏山上的英雄好汉。”
“我说过了,我不是啥好人。”牛半山有点不高兴地说,“但是,小日本到山下转了两次走了,国民党兵也没敢进来祸害这山里的百姓,也有我们这些山寨的功劳。”
“对,有你们山寨的功劳。”孟春桃觉得牛半山说得在理,就笑着对他说:“好了,别生气了,我是故意逗你玩的。走,接着看你的山寨。”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将军寨南门。这是一座石门,不大,两个看门的土匪抱着长枪在门口蹲着,见牛半山和孟春桃走来,站起来咧着嘴点头哈腰地叫道:“当家的好!夫人好!”
牛半山黑着脸冲着门仰仰下巴说:“开开。”
一个土匪便上前取下挡门的粗木杠,放到一边,另一个赶紧打开插门的门闩,把门打开,点头笑着说:“当家的请,夫人请。”
“真美啊。”孟春桃一出门,就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情不自禁地赞叹道,“怪不得人们给这里起名叫浮戏山呢!”
站在寨门外,视野豁然开朗,看四周烟雾弥漫,一片苍茫,山峰或多或少地露在云端。白云随风舞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山峰随云隐现,忽高忽低,忽有忽没,真像鸭子戏水一样。孟春桃在此对浮戏山的名字得到了充分的感受和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