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2/7页)

李铁柱唱完三遍,蓝棉帽一直冲他作揖陪笑脸。李铁柱就摆出一副和气的样子,搭讪道:“家里孩子哭得厉害?”

“可不是咋的[1],整宿整宿地哭,哭得人可心燋了。”蓝棉帽放下作揖的手直起腰说,一口巩县话。

“俺家的孩子也哭,一到天黑就哭,哭得你瘆得慌。”李铁柱煞有介事地说。

“可不是咋的,俺都不敢说,可瘆人了!”蓝棉帽说着还现出一脸惊慌。

“天惶惶地惶惶……,一觉睡到大天亮。”李铁柱看看四周没有可疑的人,就装出情不自禁的样子,故意只唱第一句和最后一句,眼睛却一刻不离地注视着蓝棉帽脸上的表情。

“您孩子还哭不?要还哭,就到街东头王半仙那里求个符,找个热闹的地儿贴上,叫众人念念就不哭了。”蓝棉帽一本正经,一脸虔诚。

“真的?”李铁柱装出一副惊异的样子。

“可不是咋的,灵着呢!要不,大冷的天,俺来这儿弄啥哩!”蓝棉帽接着说:“你可以打听打听,多少又哭又闹的孩子都治好了。”

“非得找热闹的地儿?”李铁柱故意装作无知没话找话地问。

“可不是咋的,你贴到僻静地儿,弄不好还招阴气呢?”蓝棉帽终于找到了一个说话的,而且还求教于他,就向深层次讲:“这孩子哭闹不停,是小鬼儿缠身,为啥叫‘念三遍’,实际上是‘撵三遍’,大家都来撵,就把小鬼儿撵跑了。”

“还有这儿说气[2]。”李铁柱冲蓝棉帽笑了笑,接着又故意唱第一句和最后一句:“天惶惶地惶惶……,一觉睡到大天亮。”

蓝棉帽又冲李铁柱作揖说:“你这是替俺撵哩。瞧你这身板,幺儿[3]能顶仨,多少小鬼儿都给吓跑了。念吧,多给俺撵几遍。”

李铁柱见蓝棉帽对这第一句和最后一句连着唱没有一点反应,笼罩在心头的顾虑一下子烟消云散了,认定这蓝棉帽是个地地道道的老百姓。他愉快地又照着那张黄纸唱了几遍,就站在大槐树前与蓝棉帽聊天,一边有话没话地找话说一边等待八路军区干队的人来接头。他在心时想,这下好了,俺也不用拿绳子拴黄纸了,有蓝棉帽这张黄纸,自己接头更隐蔽不冒风险了。

说话间,又有几个人上前念,蓝棉帽依旧作揖道谢,可就是没有只念第一句和最后一句的。

“今天人不多。”李铁柱找话跟蓝棉帽说,“这得多少人念,有定数没有?”

蓝棉帽说:“可不是咋的。日本人没来前,这里逢会是最热闹的,人挤人。现在可好,稀零不拉的,谁着得等到啥时候哩?反正是,得等到孩子不哭为止。哎,别回头儿,来了一条黑狗,咱不招他。”

李铁柱眼睛看地,用余光扫视身后,没看见黑狗的影子,只见一个穿黑皮鞋黑裤子的人从侧后方缓缓向他们这边走来,走近了,李铁柱看到了那人的上身也是黑衣服,还扎着腰带,佩戴王巴盒子,知道来人就是蓝棉帽说的黑狗——伪军自卫团的军官。可是,那人长得圆圆胖胖,敦敦实实,体形很像老邻居栓子。谁知那人张口念符,声音也像栓子。李铁柱非常惊讶,更没想到的是,那人念吧,让李铁柱惊讶地张大嘴说不出话。因为那伪军军官开口念了第一句,停了一小会儿,像是默念了中间的两句话,又将最后一句念出声了。

蓝棉帽急忙向伪军军官作揖,腰哈得非常的低,不敢看对方的脸,一个劲儿地道谢说:“谢谢老总,谢谢老总!”

“你——”李铁柱抬手指向那伪军军官,眼睛盯着他那圆鼓溜球的娃娃脸。

“咋了,不认识俺了?”那伪军军官拉了一把李铁柱说,“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