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8/20页)

医院的领导走过来:“小方,你怎么出来了?你应该休息。”

方子君无力地摇头。

空军大校回头,胸口的空降兵伞徽闪着光,和他眼中压抑的泪花光芒一样明亮。

“方子君?”张师长的声音嘶哑。

方子君说不出话,点头。

“我是张云和张雷的父亲。”张师长嘶哑着嗓子说。

“伯父——…”方子君哭出声来。

空军大校扶住她,方子君感觉到这手的温暖。

“别哭!他们都是好样的军人!”张师长的眼神显出坚毅,“他们都是我的好儿子,我为他们而自豪!你是参战过的老兵,应该坚强!”

方子君含泪点头。

“你是好姑娘!”空军大校说,“坚强起来!你还是医生,要相信医学!张雷还在抢救,他不会希望看见你哭的!”

说着,自己的眼泪却哗啦啦流出来。

“班长,我给你点颗烟吧。”

林锐看着田大牛,点着一颗烟。

“你最喜欢抽的石林。”

他把烟插在田大牛的嘴里。

太平间里面,林锐穿着病号服坐在田大牛身边。田大牛闭着眼睛,掀开白布的胸口上都是弹洞。

烟袅袅升起。

林锐的眼泪无声流出。

“班长,我再也不跑了。你看我在这儿呢,我跟你在一起,你不是说我们是战友就是兄弟吗?跟亲兄弟一样亲?大哥,你是班长就是大哥。你是士兵,枪林弹雨滚过来的真正的士兵;你是硬汉,刀搁在脖子上都不会眨眼;你是兄长,拉练的时候我脚起泡了是你给我挑…”

田大牛闭着眼睛,嘴上的烟还在燃烧。

“班长,我的班长,我林锐长这么大别人都不服,就服两个班长。一个是老薛,一个就是你,田班长。”

林锐忍不住哭出声来。

“班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林锐!我长大了!我再也不是那个淘气的逃兵了!我一定好好训练,你别生我的气!我五公里跑全中队第一!我多能射击最好,你不是说最喜欢看我打枪了吗?你觉得看我打枪是一种享受,说我打得那么漂亮,动作那么快,是你见过最好的特种兵!你怎么就不喜欢看了呢?班长,以后我天天第一个起床,值日也不偷懒!野外生存我再也不偷偷带吃的了,我把咱们班丢掉的红旗给扛回来!”

田大牛始终没有睁开眼。

林锐哇一声大哭,扑在田大牛身上:

“班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林锐啊!都是我不好,我一直气你!我说你唱歌走调,笑话你,你怎么也不打我啊?!都是我不好啊,班长——你醒醒啊,你别睡了!咱们还要训练啊!你不是说咱们要争第一吗?班长,我给你争第一!我保证我什么科目都是第一,给你挣脸!班长——你醒醒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气你!”

林锐跪在田大牛旁边泣不成声,鼻涕和眼泪流在一起。

哭声当中,林锐看见了一双蹭亮的军官皮鞋。

他哭着抬起头,看见了笔挺的军官制服。

接着看见了一张黑得吓人的脸。

“大队长!你下命令啊!你命令田大牛班长起立!他最听你的话!”

林锐抱住何志军的腿大哭。

何志军抚摸着他的光头,无语。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林锐抬起泪花闪闪的脸。

何志军看着他: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昔有豪男儿,义气重然诺。睚眦即杀人,身比鸿毛轻。又有雄与霸,杀人乱如麻,驰骋走天下,只将刀枪夸。今欲觅此类,徒然捞月影…”